士绅钱老爷,四十多岁,站在堂屋里,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浑身发抖。
外面砸门声越来越近。他回头看了一眼——妻子抱着小女儿缩在墙角,大儿子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泪。
“爹……爹,咱们逃吧……”
“逃?往哪逃?”钱老爷惨笑一声,声音发颤,“十三门全关了,江面封了,插翅难飞!”
“太子那狠人,连六岁的孩子都杀!他绝不会放过咱们!”钱老爷攥紧了菜刀,眼眶通红,“与其让妻女落到那帮兵痞手里受辱,不如……不如爹亲手送你们走,咱们一家死在一起,干干净净!”
他举着刀,一步步走向妻子。妻子抱着孩子,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泪流满面,却点了点头:“……老爷……动手吧……”
钱老爷的手抖得厉害,刀举起来,迟迟落不下去。他看着妻子怀里的女儿,才五岁,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爹……爹你拿刀干什么呀……”
钱老爷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闭上眼,猛地举刀——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
火把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七八个兵丁呼啦啦冲进来,一眼看见他举着刀对着妻女,全都愣住了。
“我操!这老东西要杀老婆孩子!”
“他要杀咱们的财产!”
领头的什长眼睛都红了,冲上来一脚踹在钱老爷胸口,把他踹飞出去,菜刀“哐当”掉在地上。紧接着,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你他妈敢杀?!你知不知道你老婆闺女是要赏给咱们的?!”
“杀咱们的财产?!罪该万死!”
“打!往死里打!”
“砰!”一拳砸在钱老爷眼眶上,眼前一黑。
“砰!”又一脚踹在肚子上,他蜷成一团。
“咯嘣!”一个兵一脚踢在他嘴上,牙齿崩了两颗,血顺着嘴角喷出来。
钱老爷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牙掉了一地,嘴里含糊不清地呜咽着,话都说不出来了。
什长蹲下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拎起来,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嘴,啐了一口:“听好了——你的宅子,是殿下的。你的银子,是殿下的。你老婆闺女,也是殿下的!殿下说了,升官发财赏女人,她们是要赏给弟兄们的!”
“你他妈的想杀了她们?问过老子没有?!”
钱老爷嘴里呜咽着,血沫子从嘴角咕嘟咕嘟冒出来,一个字都说不出。他的妻子抱着女儿缩在墙角,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
“绑了!拖走!”什长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男的去刑场!女的看好,别弄坏了!弄坏了老子跟你们没完!”
整条街,到处是这样的声音。
有人翻墙逃跑,被墙外蹲守的弓箭手一箭射穿后心,从墙上栽下来,挂在墙头,血顺着墙皮往下淌。
有人躲进地窖,被揪出来时浑身是土,眼睛被火光刺得睁不开,本能地抬手挡光,被一枪杆抽在胳膊上:“挡什么挡!走!”
有人把儿子藏进水缸,被翻出来时,孩子已经闷得脸色发青,哇哇哭。兵丁拎着孩子的后领走出来,喊了一声:“这还有个小的!”
有人点着了自家的宅子——“宁可烧了,也不留给你们!”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条街。领队的百户看着火光,气得直跺脚:“烧!烧他娘的!烧了也是殿下的地!明天让他家男丁跪在灰堆上挨刀!”
哭声、喊声、骂声、火烧的噼啪声、刀背砸在人身上的闷响,混成一片。血顺着石板缝淌,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沟。
整座南京城,一夜之间,从繁华富庶的陪都,变成了一座屠宰场。
而杀人的、抄家的、抢银子的士兵们,眼睛通红,脚步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跟着殿下干,升官发财赏女人。
这日子,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