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成?!"刘孔昭,倒抽一口凉气,脸都扭了,"那、那不就是,倾家荡产?!"
"倾家荡产,怎么了?"宋老爷子,眼睛一瞪,"我问你,是家产没了强,还是,脑袋没了强?!"
"割他个八九成,疼不疼?疼!剜心的疼!"宋老爷子,一字一句,砸下来,"可只要,命还在,爵位,还在,府邸、妻妾,还在,哪怕,往后,喝稀粥,那也是,活着的公侯!"
"总比,城破了,抄家灭族,妻妾,沦为奴婢,强上,一万倍!"
满屋子,死一般的静。
众人,一个个,心如刀绞。几代人,攒下的田产、铺子、金山银海,眼瞅着,十成,要吐出去九成。那疼,跟凌迟,没两样。
可他们,到底,一个个,咬紧了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认。"
命,要紧。
"说起来……"柳小侯爷,耷拉着脑袋,忽然,一肚子委屈,"咱们,当初,好端端的,鬼迷心窍,跟着,凑什么热闹,拥立福王……"
"你当,咱们,是吃饱了撑的?"
徐弘基,苦笑一声,望着众人,把那桩,压在所有人,心口的旧事,翻了出来。
"北京那边,早先,就传来消息了。"他声音低沉,"太子的讲武堂。"
"往后,咱们勋贵子弟,想袭爵,不看,你是不是,嫡长子了。"徐弘基,一字一句,"得,先进讲武堂,学兵法、练弓马,考核,过了,才许,袭爵!"
"考不过呢?"他惨笑,"降等!国公的儿子,考不过,降一级袭;下一代,再考不过,再降;降来降去,三代,除爵,撵出去,跟平头百姓,一样,种地去!"
这哪是,讲武堂。这是,要刨,他们勋贵的,祖坟!
他们这些人家,富贵了,两百多年,靠的,就是,投胎——生在嫡长房,躺着,就能,戴那顶,乌纱。如今,太子,要把这,铁打的饭碗,端了,换成,得自己,考、自己,挣的,瓷碗。
考不过,世代公侯,就成了,泥腿子。
"咱们,能不怕么?"刘孔昭,红了眼,"这是,要断,咱们的根,绝,咱们的后啊!"
"所以,一听,江南,能划江而治,福王,肯守,咱们的旧规矩——"徐弘基,闭上眼,"咱们,一咬牙,一跺脚,就,上了这条船。"
"满以为,长江天险,四镇兵马,能,保住,咱们,这两百多年的,体面……"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满屋子,一片,说不出的,悔,和,怕。
谁曾想,几场仗,三镇没了,水师喂了鱼,孝陵卫,调不动,十万大军,是纸糊的。
这场,为了,保住铁饭碗,才押上去的,豪赌。
他们,赌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沉默了半晌,徐弘基,重新睁开眼,那双老眼里,精光,又聚了起来。
"后悔,没用。哭,也没用。"他撑着榻沿,坐直了,"眼下,就一条——保命,保爵。"
"老侯爷,"他看向宋老爷子,"今夜,就修书,给北京英国公府,求老兄弟,在太子面前,递话。就说,南京勋贵,愿降,愿割肉,比照……不,比照,从逆的例,任凭,太子处置,只求,留命、留爵。"
"再想法子,混人出去,直接,搭上,北岸锦衣卫沈炼的线。"徐弘基,声音压得极低,"表忠心,递消息,只等大军一到,愿做内应,开城门。"
"这份投名状,咱们,得,抢在,城破之前,递上去。"他环视一圈,"递得早,是,归顺;递得晚,就是,俘虏。"
众人,齐齐,点头,一个个,再不敢,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