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痛感骤然尖锐了一瞬,反倒让他神识愈发清明。
“出来。”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
灌木丛有动静。
三息过后,一道黑影从枝叶间落下,无声无息落在山道上。来人穿着夜行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手里没有武器,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得像是在拜见长辈。
但林宇辰的目光停留在那人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铜牌上。
铜牌样式古朴,边缘磨损严重,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影”字。
影部。
族长林玄苍麾下最隐秘的死士,专门负责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脏活。上一次出现在他面前,还是葬仙崖底的追杀。那人叫……影七?还是影九来着,算了,反正都是影子。
那人单膝跪地,额头贴上山道冰冷的石板。
“属下影七。”
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
林宇辰没有立刻接话。
盯着对方跪伏的姿态,拇指仍压在剑格上未松。夜风穿过两人之间,卷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影七肩头。
三息。
五息。
直到确认对方气息毫无波动、肌肉也未有任何蓄力迹象,才松开剑柄。
“谁的信?”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如何。
黑影抬起头,兜帽下的下颌微动,吐出两个字。
“族长。”
夜风骤停。
山道两侧的树叶静止在半空,连虫鸣都被掐断了。
伸出手。
“拿来。”
影七双手奉上一枚蜡封竹筒。竹筒表面还带着体温,封口处的火漆印完好无损,正是族长私印的纹路。
接过竹筒,指尖触到火漆的瞬间,心口玉牌猛地一烫。
不是契约反馈。
是预警。
竹筒里装的不仅仅是信。还有一股被刻意封印、却在接触嫡系血脉时悄然苏醒的气息——那是只有祭祖大典当日才会启用的“宗祠禁制密钥”。
族长把开启祠堂暗格的钥匙,连同密信一起送了过来。
这意味着明天的祭祖大典,已经不是他单方面清算叛徒的审判台。
有人比他更早一步,把棋盘掀翻了。
捏紧竹筒,指节泛白。手背冰针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痛感陡然翻倍,顺着经脉直刺心口。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大概是晚饭吃少了。
“影七。”
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眼底却沉了下去。
“你来的时候,祠堂那边有没有异动?”
黑影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石板,一字一句答道:
“特使入祠后,偏殿封禁。属下的同伴……折了两个。”
夜风重新吹起来,卷着焦糊味扑在脸上。
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啊。
正愁明天祭祖大典缺个由头把动静闹大,这就有人主动把刀递到了手里。
“回去告诉族长。”
将竹筒收入怀中,拇指重新推上剑格,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清脆刺耳。
“信我收了。明日卯时三刻,祠堂见。”
影七叩首,身形一晃,融入黑暗。
山道上只剩他一人。
月光被云层遮住半边,影子拖在地上,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
手背冰针的痛感仍在骨缝里来回抽扯,他却觉得这痛楚前所未有的清醒。
万妖秘境的归属权、族长亲笔密信、祠堂禁制密钥、折损的影部暗桩——四条线索在这一刻拧成了一根绳,绳套的另一端,正勒向明天祭祖大典的脖颈。
抬脚,继续朝祠堂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枯枝断裂的脆响上。
身后,衣冠冢的方向彻底沉入黑暗。而前方祠堂的灯火,在夜色尽头明明灭灭,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正等着他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