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不记得那个人。”
屋里二十六个人,一句话都没有人说。
杜小满从门边上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塑料尺,是从课桌抽屉里拿的。
“韩雪。”
“嗯。”
“你别动。”
杜小满走到她旁边,蹲下去,把尺子竖起来,从地面往上量到韩雪那只手的位置。
她量了两遍。
量完她把尺子收回去,在自己本子上写。
“从地面到手掌,一米三四。”
温良把笔拧开。
“韩雪,你那年多高。”
“一米五出头。”
温良在本子上算了一下。
“一米三四是你当时肩膀往下一点。”他说,“那扇门的把手在什么高度。”
“跟我肩膀差不多。”
“那这只手不是去够门把手的。”
韩雪没有答。
“这只手抬得比门把手低。”温良说,“横着的。”
他把这一行写完。
“这是往回带的姿势。”
九点五十八分,他把笔盖盖上,把本子合上。
“三个问题问完了。”
他把本子往前推了一寸,让韩雪能看见上头写的东西。
“这三条你要是有哪一条想改,现在改。”
韩雪看了一遍。
“不改。”
“你要是想撤回,也可以。”
“不撤。”
温良把本子收回去。
“谢谢。”
他把本子举起来,对着屋里那二十六个人。
“今天记下来的这三条,我说一说它们是什么。”
“第一条:两声,第二声是关上以后又拉了一下。这是耳朵记的。”
“第二条:她数到自己是最后一个。这是数出来的,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数。”
“第三条:那只手抬到一米三四,横着往回带。这是她的胳膊记的。”
他把本子放下。
“这三条里头,没有一条是‘她记得那个人’。”
“三条全是她身上的东西记住的。”
坐在窗边那个男生说了一句。
“那这三条能当证词用吗。”
“能。”温良说,“比‘我记得他是谁’那种证词硬。”
“为什么。”
“因为记得一个人可以记错,可以被人提醒着记,也可以自己想岔了。”他说,“一只手抬到多高,比划不假。”
十点零二分,韩雪站起来了。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她停住了。
“老师。”
温良抬起头。
“您刚才问我是第几个出来的。”
“问了。”
韩雪站在门口,背对着屋里。
“我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她把那只手放下来了。
然后她转过身。
“可我不是最后一个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