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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不过两刻,军府里的喊杀便渐渐稀了。
叛军被当场格杀百余人,剩下牙兵有的弃械伏地,有的爬墙逃命。
方才还嚷着拿下北兵的几个军将,都已倒在血泊里。
李炘追出后街,只见卢琚逃往东门,街口却又有一队城外营兵进来,双方正撞在一处。
他勒住马,没有再追。
“回府!分兵接应陈顺,把城门先拿住!”
广州这么大,几百人追散了,李知柔便要再落进别人的包围。
殿直随即收兵,沿街清除路障。
杨洞潜带着军府旧吏出面,召未曾从乱的军校归队。
卢琚一走,城内留兵顿时乱了。
有人卷走财物出城,也有人听说军府已定、胁从不问,赶紧带兵来军府求见。
李知柔此时已经回到前堂。
他手背被碎瓷划破,衣袖上也沾着血,却没有去换衣,只先召来几个被俘牙将,叫受害官吏与幸存军士辨认。
伏杀王校尉、纵火杀人的几个头目,被逐一指了出来。
一人还在争辩,说都是奉卢琚之命。
杨洞潜扑上去,揪住他的衣襟,嘶声道
“周录事已经被绑住了,你还砍他的头!他与你有何仇怨!”
牙将脸色煞白,再说不出话。
李知柔挥手。
“拖出去,斩!罪状告示诸营!”
几名俘将被拖下石阶,哭喊声戛然而止。
院中跪着的普通牙兵抖成一片。
随即便有旧军官前来,将奉命守门而未参与杀掠者分别带走,给粮安置。
新帅入城,卢琚被驱逐逃窜的消息,城中很快就传开了。
还有一营军士守着武库,听卢琚派人说薛王已遭北兵挟持,始终不肯开门。
李知柔亲自到了门外。
守库军校爬上墙头,看见老王身旁站着杨洞潜,方才还被扣在使府里的父亲也跟了来,脸色顿时变了。
那军校慌忙下墙,将库门打开。
库中弓弩、箭矢终于保了下来,李炘当即分出一队人接守。
当晚,刘崇龟灵前重新燃起香烛,王校尉的尸身也被抬了回来。
李知柔俯身行礼,杨洞潜跪在旁边,终于伏地痛哭。
廊外,银台司的书办正将三封急信分别封好。
一封北上江陵,一封沿来路去寻马殷,另一封先报韶州、清远,催地方接应后队、准备舟粮。
李炘带回了坏消息。
卢琚已退入城外水寨,端州兵也收拢舟船,离开原泊地,在外围与之接应。
李知柔亲手在求援文书上用印。
“分几路出城,路上只要寻到官兵,便将广州的情形说明白,别只顾着赶去江陵!”
李炘将六百人的本部重新聚齐,准备守城事宜。
只是昨日一战,已有九人阵亡,二十余人负伤。
……
城外水寨,卢琚将一名嚷着回乡的军官踹翻在地,拔刀便砍!
鲜血溅上众人的靴面,营中一下静了。
“抢东西的时候,怎么没人想起回乡?这时候跑回去,等着李知柔派人到家里拿你么!”
他左臂裹着血布,脸上伤痕未洗,声音凶厉得吓人。
身旁那名端州牙将也想退兵,却被他一句话堵住。
“你们索要六州的表文,就在薛王案上!退回七千贯钱,他便肯放过谭使君?”
牙将脸色终于变了。
卢琚随即叫来各营军官,分派守寨、招兵与截粮之事,又让端州牙将派快船回报。
广州城里的精兵只有数百,城外还有几千人,水路也在他们手里,这仗远没打完!
两日后,急信送到端州(今广东肇庆)。
谭弘玘看完卢琚的信,又问过逃回的军校,坐了许久,才命人召集舟军。
广州的军府一旦让朝廷接稳,接下来便要查各州兵赋。
他盘踞端州多年,趁着刘崇龟重病这两三月间,已然又扩张到了广州以西六州之地。
只要等表文补上,半个岭南东道便能姓谭,他岂肯交出去!
卢琚尚有城外诸营可用,在加上自己的端州兵,此时联手,就算不能把薛王逼出广州,至少也能将其堵在广州一隅。
不过唯一让人担忧的,只有如今势力仅次于卢谭两家的刘隐了。
“给刘隐送信,问他封州兵究竟作何打算,再让各寨点兵聚粮,大船先行,随我去广州!”
当夜,端州水寨灯火通明,成队军士登船,装满粮械的船只被拖出泊位。
谭弘玘披甲上船,望着下游方向,脸色阴沉。
他倒要看看,那几百北兵,究竟能守住广州多少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