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客往前膝行半步,声音无比恳切
“只要大王今日在此委札上用印,正式授我家刘使君节度副使、总领本军兵马之权,封州战船即刻便能顺流东下讨贼!”
“倘若广州城眼下已不可进,大王亦可立即移驾西上封州,我家使君必定倾全州之力奉养大王,万无一失!”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连站在李知柔身后的几名朝廷随员听了,脸上都露出了心动与犹豫之色。
眼下广州分明是个龙潭虎穴,刘隐既然肯出兵平乱,给他一个副使的名分,总好过大家一起进城去给卢琚当阶下囚吧?
然而,身着亲王衮服的李知柔低头看着那纸委札,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离江陵前秦王对他的再三叮嘱。
一旦盖上大印交出“总领兵马”之权,刘隐便能名正言顺地吞并广州诸营,将所有将校换成他刘家的私臣。
往后长安送来任何诏令,都得先看他刘隐点不点头。
而自己这个清海军节度使在广州干成的第一桩大事,便是亲手给朝廷养出了一个新的割据藩镇!
那还要自己这个大唐宗室何用?
李知柔伸出苍老的手,平静地将那纸委札推还到幕客怀里,淡淡反问了一句
“刘使君要总领广州的兵,卢琚也要总领广州的兵,怎么,本王奉天子明诏万里南来,倒成了专门替他们两家挑人的?”
那幕客脸色一僵,慌忙叩首分辩
“大王何出此言!我家使君一心尊奉朝廷,卢、谭乃是公然作乱的逆贼,岂能相提并论……”
“既是尊奉朝廷,便该听本王这个节度使的调遣!”
李知柔根本不再同他争辩,径直转过头,看向岸边前来引路的银台司书办
“西门眼下还能进么?”
书办咬牙道:“陈校尉还在门洞里顶着,大王若肯立即动身,小人这便引路。”
“好,走!”
李知柔一撩袍袖,在李炘的搀扶下直接踏过跳板登岸,坐上了从泊地临时征集来的马车。
那封州幕客见状傻了眼,刚想追上去再劝,李知柔却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主动冲他招了招手
“你也跟在本王车后一块儿进城吧。刘使君早先不是说封州兵马时刻听候本王差遣么?等他的救兵到了城下,总得有个人替他在本王面前通报一声。”
……
广州西门瓮城之内,气氛已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卢琚派来接防的亲信牙校赵四,正带着五十名披甲牙兵堵在门洞前,手里晃着盖有节度使大印的调令。
厉声催促西门校尉陈顺立刻交出城门铜钥,带本部兵马出城去水寨换防。
陈顺额头上全是冷汗,身后百余名守门老卒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恰在此时,城外官道上骤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车马行进之声!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士先行驰抵城下,紧随其后的,是六百名身披北方明光重铠、手持丈二钢槊与神臂强弩的御前殿直。
六百人分作两列,步伐如雷,煞气凛然,正中护卫着一乘悬挂大唐宗王仪节的马车,径直抵近了西门吊桥!
城门洞下的陈顺一看见那面玄色殿直认旗与宗王车驾,原本摇摆恐惧的心瞬间落了地。
推开身前拦路的牙兵,抢步奔到门下便跪倒高呼
“西门守将陈顺,叩迎薛王殿下入城!”
那奉命来接防的赵四脸色大变,急忙带着五十名牙兵横刀拦在城门中央,扯着嗓子朝外喊道
“止步!军府卢都知有令,广州城内戒严,北来护军一律留在城外驻扎!薛王车驾只许带随身侍从二十人入城!”
马车之前,殿直统领李炘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盯着赵四,冷冷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身上可有朝廷兵部授任的告身?”
赵四一愣,随即梗着脖子报了姓名,指着李炘身后的殿直喝道
“某乃军府牙校!奉的是清海军府的将令,没有卢都知的签押,城外一兵一卒也不许放进来!”
话音未落,后方马车的车帘被一把挑开。
李知柔没有下车,只端坐在车中,命随行礼官高高捧出明黄色的长安朝廷制命与节度使旌节,当着城门内外数百军士的面朗声宣示。
原守门校尉陈顺见制命确凿无疑,再无半点犹豫,猛地拔出佩刀大吼
“薛王亲持朝廷制命莅任,谁敢阻拦王驾便是谋逆!弟兄们,给大王让开道路,开门!”
陈顺麾下那一百多名守门卒早就看卢琚的骄兵不顺眼。
此时见新帅带着精兵亲至,胆气大壮,纷纷挺枪上前将道路让开。
赵四见状急红了眼,右手猛地按住刀柄,往前跨出一步便要砍杀拉栓的门卒!
“咔!咔!咔!”
就在赵四手按刀柄的同一刹那,李炘身后前排的二十名御前殿直动作整齐划一地平举起神臂弓,冰冷的三棱破甲箭簇隔着十余步距离,死死锁住了赵四的咽喉与胸口!
李炘连刀都没拔,只冷冷盯着他
“本将奉秦王钧旨护卫薛王赴任,你手里若是有朝廷让你阻拦新任节度使护军的诏书,现在拿出来,若是拿不出来,你手指头再往刀柄上动一分,本将今日便将尔等全钉在城墙上!”
赵四看着对面那如铁塔般纹丝不动、眼神如看死人一般的北地重甲兵,握着刀柄的手僵在腰间,竟是抖得连半寸刀锋都没敢拔出来!
车厢之内,李知柔平静的声音传出
“若疑心本王手中的制命有假,尽管随本王一道去节度使府当堂验看,陈顺,开门!”
陈顺亲自冲上前,一把拉开沉重的包铁门闩,几十名守门军士合力将两扇大城门轰然推开!
李炘一夹马腹,率二十名精骑率先冲入瓮城,迅速占住门洞内侧左右高处。
紧接着,李知柔的马车辚辚驶入广州城,御前殿直迈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直到整支队伍彻底踏入城内长街,被挤在墙角的赵四才如梦初醒,浑身冷汗淋漓。
哪里还敢提半句交接城防,丢下手下转身发疯似地往节度使府狂奔报信!
李炘看都没看逃跑的赵四,当即拨出五十名殿直协助陈顺锁死西门退路。
自己则率领主力护着车驾继续向前推进。
这些关中老卒跟着李业打过吐蕃、西域、关中,死人堆里都滚过两遭。
这几个月坐船翻山颠得骨头生锈,如今一脚踏上广州城的青石板路,听见有仗要打,个个非但不惧,眼中反而透出兴奋的凶光。
行至十字街口,一名年轻殿直伸手替李炘扶了扶马镫,咧嘴低笑道
“统领,方才守门那鸟厮手抖得跟筛糠一样,真动起手来,怕是连刀都拔不出鞘。”
“少耍嘴皮子,盾牌举稳,盯死街道两边屋顶和巷口!”
李炘没有跟着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远处巷子里已有几个探头探脑的眼线转身跑开,卢琚的后招马上就要到了。
……
节度使府后堂,卢琚刚换上一身崭新的官袍,准备等薛王被关进怀远馆后再去拿捏。
逃回来的赵四已满头大汗地冲进堂中。
“什么?!连那六百北兵也一并放进西门了?!”
卢琚暴跳如雷,一把揪住赵四的衣襟,险些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都知饶命!陈顺那吃里扒外的东西见了制命便开门,北兵四百重甲拿硬弩顶着脑门,末将手底下就那几十号人,实在拦不住啊……”
卢琚一把将他推翻在地,胸口剧烈起伏,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改变部署
“进城了也不怕!传令李都头,立刻带牙兵赶往怀远馆四周的民巷埋伏,再派迎官仪仗去西大街接驾,好言好语把薛王的车驾引去怀远馆歇息!”
在卢琚想来,只要车驾进了怀远馆那座高墙大院,大门一锁,
第111章 大唐薛王-->>(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