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从周也领到定江军印,带着选定的将校入营。
……
军队的事刚定,李愚便带来一桩难办的案子。
新繁县(今四川成都新都一带)杜氏庄上,扣着三十二户百姓,官府要登记,庄主只说全是自家奴婢。
其中一个名叫陈旺的退军士卒,拿着遣归文书回乡,连妻儿都领不出来。
李愚已遣人查过,那些人原是灾年借粮、入庄做工的,杜氏却伙同县吏,将限年佣作的契据改成了世代卖身。
事情拖至今日,是因为杜氏手里还有一份军前保全家业的文札。
落款是王建。
王建被请来时,杜氏又遣人送到军府三千石粮,求他代为分说。
粮车停在府外,他听明缘故,脸当即沉了下来。
“当初许他保全家业,何曾许他把良人改成奴婢!”
来人连声说庄主有迎降之功,百姓这些年也全靠庄里养活。
若将人全放了,田地无人耕种,官府的赋税又从哪里来?
“他家的田,自己雇人去种。”王建道
“送来的粮拉回去,拿我的文札挡查户,亏他想得出来!”
李愚并未因这话轻松多少。
“杜氏有契据可查,还算容易。更多庄户已依附数代,生老病死都在庄中,官府连姓甚名谁也不知道。”
“州县一催税,豪家说自家无丁,最后仍落在有籍的小户身上。”
蜀中也经历过兵乱,破坏却远不及中原。
大量庄园保存下来,田主、县吏与地方军头互相倚仗,朝廷若只收了州城,乡里仍要听他们摆布。
李业听完,将郑凝绩留下一同议事。
几日后,三川新设按察使,以郑凝绩任之。
这个官职负责监察地方,核查官吏违法、刑狱冤抑,可以直接奏报朝廷。
蜀中的科举解试,也由按察使组织监督,考官另外选派,照长安定下的糊名、誊录之法取士。
此外,按察使可以举荐人才,经朝廷考察授职。
品级为正五品,只比布政使稍低,但却不受布政使管辖。
郑凝绩先从新繁查起,杜氏的原始借粮契尚存于中人家中,拘禁庄户、篡改契据的证人也找到了。
涉事庄主与县吏押交审理,三十二户先行解放,登记为民。
随这桩案子一道颁下的,还有重新定户等、限制蓄奴的法令。
唐代本有依贫富分等征税的旧制,乱世之中,许多地方早已只剩空文。
李业取后世宋人的办法,将有产之家分为五等,以田地、宅业和经营资产核定,第一等最富,第五等最贫。
修渠等依法准许分摊的费用,富户多承担,贫户少承担,确无余力者减免。
田税仍随田走。田在谁家,便向谁家征,不能让庄主藏起田契,却把税摊在名下的贫穷庄户身上。
没有产业的百姓另行登记,领得田地以后再依实核定。
登记人口与征税也分开,男女老幼皆入户籍,已经废除的丁口税绝不恢复。
朝廷要知道治下有多少人,绝不能一查出隐口,便照人数加税,逼得百姓重新逃回豪家去。
户等按实产复核。几个儿子仍同居共财,假写分家文书,便想把一等大户拆成几个下户,仍要合并核算。
真正分家析产者各自登记,不妨其生计。
蓄奴之法改得更加严厉。
凡劫掠、逼债及伪契形成的奴籍,查实立即解除,禁止再压良为奴。
其余旧籍重新核验,每家留作家内服役者至多十口,官员家中也依此办理。
超过的给一年期限放免,按完整家庭安置,田庄所需人手改行雇佣、租佃,契满可以离去。
豪强大户释放出来的奴仆,则优先安置在陈、田逆案依法没收的官田与已查清的无主田上,按实际可耕数目分批授田。
无田可授者,也可以自行租佃、受雇,官府给过渡口粮,严禁重新拘回庄中。
李愚把成都附近几处官庄先拨出来,郑凝绩核查释民身份,两边配合,办成一批,再接一批。
陈旺领到归籍凭据那日,妻子牵着孩子从杜家庄门里出来,一眼看见他,便哭得走不动了。
他在军中熬了几年,打败仗时没有死,被俘时也没有死,等朝廷遣他归乡,竟险些连妻儿都接不回去。
妻子问,庄里日后还会不会来拿人。
陈旺把凭据收进贴身衣襟,拉住她的手。
“跟我走,咱们往后有自己的户了!”
乡里消息传得极快。杜氏的门一开,附近几处庄园便有人来县中申诉,也有人带着原来的契约,领家眷来求登记。
先前躲着官差的隐户,终于肯自己走出来了。
……
户口逐渐清出,市面也在恢复,李愚却又被钱币难住。
蜀中铜钱不足,陈、田掌权时为筹措军用,曾扩大铁钱铸造,民间遂铜、铁混用。
铁钱价低而沉重,大笔交易往往得用
第93章 秦王入蜀-->>(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