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另有财赋军政,暂不计在此中。
合起来,六百三十五万。
就算再加上编户齐民的蕃民,以及可能没有统计到的隐户。
往最乐观的方向估计,这个数字也不会超过七百万!
殿中很静。
新占的土地有多广,众人都知道。
从西北直到巴蜀,朝廷如今所据之地,已经是小半个天下了。
谁想到,一查丁口,却只有这点人!
“天宝时,京兆一府便有近二百万口。”张承业道
“如今整个关中,也只剩一百五十五万,这里面还有这些年从外地迁来的百姓。”
司空图缓缓垂下眼帘。
他在关中居住多年,比旁人更清楚那些昔日村落如今是什么模样。
也有些明白过来,张承业想说什么了。
张承业接着报天下人丁。
虽说外镇未能普查,只能据旧籍、情报,各处文报和流民所述,往宽处估算。
但即使如此,往宽了算,当今天下还有多少人口呢?
河南西部、南部,曾经是人口重地,但经过多年战乱,尤其是秦宗权部肆虐后,不说十室九空,十室七空绝对是有的,人口大概只剩一百多万。
以曾经河南最大的城市洛阳为例,张全义任河南尹前,整个洛阳城及周边各县,合计不到一千户!
山东、汴梁腹地连淮北,大半个中原,约三百万。
李克用的河东大约二百万,河北诸镇稍好,也不到三百万。
淮南与江南诸地,连湖南算在内,大约五百五十万。
荆襄、湖南与岭南各有百万上下。
再加上东川,天下合计,总人口恐怕还不到二千五百万!
这些数目当然有遗漏,却已经尽量往多处估。
李业听着,心中愈发沉重。
盛唐官籍之外,还有大量浮客、隐户,天下极盛时,实际人口有八九千万之多。
如今却凋敝至此!
“外镇多年不报户口,民间也多隐户。”崔舣道
“未入籍者未必亡故,这个数目只怕还须再查。”
“当然要查。”张承业道
“我也没有把少报的人全算作死人,可逃户去了哪里?田是谁在种?孤儿寡妇靠什么过活?这些人未死,朝廷便可以不问么?”
崔舣默然。
“前些日子,京兆府派遣新任县官,补充各县缺额,就以长安东北一百里的美原县为例。”
“旧籍三千一百余户,可等官吏进驻之后清查如何呢?县吏进村问路,连个壮年人都找不到。”
“全县连老弱妇孺加一块,也不到六百人,拢共一百零三户!”
张承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让人去问,能不能招旧户回来,县里回报,那些人早已逃散,连消息都寻不到了。”
萧顷知道这桩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插话。
“安史之乱至今,一百余年了。”
“中原才得几年安定,便又起兵祸,巢军过后,秦宗权又来,军头之间再相争,百姓哪有喘气的时候!”
张承业声音渐渐高了。
“诸公今日说,关蜀应当歇兵五年,我赞成安民,也赞成储粮。”
“可朝廷歇兵,朱温肯歇么?河东肯歇么?淮南肯歇么?五年之后,他们又并了多少州、募了多少兵?”
“届时朝廷再出关,还得同他们打,届时要征多少民夫,死多少将士?”
殿中无人答话。
“关中能歇五年,天下百姓又往哪里歇?”
最后这一句,张承业说得很重。
李业看着他,忽然想起灵州那些年,两人曾为几千人的军粮反复筹措。
张承业一向肯为百姓争,却从未在用兵之事上如此急切。
因为如今朝廷终于有了结束这一切的可能。
一百多年的乱世,中华民族的血,都快流干了。
萧顷起身,郑重一揖。
“张公所言,臣深以为然,可今日若强征关蜀,百姓还是要受苦,出关又未必能胜。兵粮缺口尚在,该怎样补?”
这一问,把诸人的目光又引回李业身上。
李业没有回答,先望向敬翔。
敬翔已从席间起身。
“大王,臣以为,朝廷该尽早用兵,只是这第一仗,须另择方向。”
他走到殿中铺开的天下图前,手指落在川蜀东面。
“请先取东川,再图荆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