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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约法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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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兴平、武功尚能征得一季薄粮,眼下算是京兆二十县中稍好的。”

    华州使者随后上前。

    华州辖郑、华阴、下邽、栎阳四县。

    州城郑县是被凉军夺门而入,未遭围城。韩建留下的官署、仓场大体完整,二十三万余石粮食,也正是在此所得。

    只是长安、潼关两战以后,军粮、伤卒、俘虏都要吃饭。李业从陕州撤军回来时,华州诸仓实存粮已经降至十五万八千余石。

    其中四万余石要留作明年春种,三万石是潼关守军半年之粮。

    真正能够调往长安的,不足九万石。

    华阴又与郑县不同。

    县城以东直到潼关,村舍沿官道焚毁大半。宣武军败逃时坚壁清野,水井多被填塞,果木也被砍去搭造营寨。

    当地并不缺官粮。

    缺的是人。

    同州八县没有经历三桥、潼关那样的大战,房舍田亩保存最多。

    然而王重盈之乱以后,当地数易其主。朝廷征过粮,朱温征过粮,沿河军寨又征过一次粮。

    百姓手中虽还有田,仓里却大多见底。

    韩城、郃阳等黄河沿岸县份,豪强坞堡林立。不少县吏与大族彼此联姻,州衙送来的户册看似齐整,韦端抽查三村,却发现每十户便有三四户已经归入大族庄籍。

    凤翔府九县,情形最好的是宝鸡、麟游、普润。

    这些地方远离长安战场,赵岳又领八百老卒留守凤翔,没有纵兵劫掠。县衙与乡里尚能运转,耕牛也保存下来不少。

    最坏的是天兴、扶风、郿县。

    李茂贞兵败以后,残军、宣武军与凉军先后经过。凤翔牙城数次易主,官仓被打开三遍,连州学门板都被拆去搭过营寨。

    邠、陇二州归入凉国较早,户籍与差役早已按照灵州制度整顿,官府最为安定。

    可两州恰好压在灵州通往咸阳的粮道上。

    关中大战持续两月,邠州前后征发三万余人次民夫,陇州官马也被调走近半。

    两州没有遭兵,民力却已经用到了极处。

    六州府,各有各的难处。

    京兆是人散、城破、渠坏;华州是有粮无人;同州是田在豪门、户隐坞堡;凤翔东西轻重不一;邠、陇则是官府尚全,民力已疲。

    若只拿一道征税安民的公文压下去,救得了长安,便可能把华州种粮运空;清得了同州隐户,又会逼得坞堡闭门自守。

    李业听罢,半晌没有说话。

    李振又将各州仓簿汇在一处。

    “六州府账面共有官粮三十二万六千余石。”

    “其中霉坏、亏空者三万七千余石;各州守军、驿路必须留用者五万六千石;来年种粮六万四千石。”

    “能够临时调拨的,不足十七万石。”

    十七万石,听起来不少。

    可长安城中有十余万张嘴,关中又有数万凉军。若每日开仓赈济,两三个月便能吃空。

    一名随军仓曹道:

    “大王,华州诸仓最实。不如先运十万石入长安,待灵州粮队到后,再补华州种粮。”

    华州来的官员脸色骤变,却不敢出声。

    李业看见了。

    “你有话便说。”

    那人伏地道:

    “大王,十万石若尽数运走,华阴、下邽明春便没有种子。”

    “灵州粮道千余里,途中稍有迟误,华州百姓等不到补粮。”

    仓曹皱眉道:

    “长安是京师。城中若饿死人,谁担得起?”

    “华州百姓便可以饿死么?”

    李业声音不高。

    仓曹连忙拜下。

    “臣绝无此意。”

    “我知道你不是要害华州。”

    李业没有发怒。

    “你只是守着长安粮册,便只看见长安缺粮。他守着华州仓钥,便只看见华州明年无种。”

    “若各州都只顾眼前,关中四十八县便仍是一盘散沙。”

    他转头问军中转运属官:

    “灵州第一批粮何时能到?”

    “快则四十日,慢则两月。”

    “华州至长安,能否走水路?”

    “渭水旧漕多处淤塞,只能走陆路。十万石至少要役牛车三千余乘,民夫过万。”

    一万民夫离田运粮,即便粮食到了长安,华州这一季农事也要彻底耽误。

    李业伸手在仓簿上点了两下。

    “华州先运四万石。”

    “沿途只许使用官车、军车,不再向百姓征取车牛。京兆诸仓开两万石,专赈城中无粮之家。”

    “凉军各部自明日起减两成粟米,先吃缴获的杂粮、马料。各营有敢拿军券向百姓强买者,依劫掠论罪。”

    他看向华州使者。

    “四万石运出以后,余粮封仓。种粮若少一斗,便来长安告我。”

    华州使者俯身再拜。

    粮食暂有了安排,接下来便是由谁接管京畿。

    凉国从灵州带来的官吏大多还在路上,仅凭京兆府残存属官,根本支撑不起二十县民政。

    若继续由各军分区控制,军令虽然迅捷,百姓却分不清凉军、王府、京兆府究竟谁说了算。

    今日一营发安民榜,明日另一营又来收缴兵器。政令彼此冲突,再好的条文也无人相信。

    而且一旦如此,很难保证军队会不会藩镇旧态复发。

    李业命人在京兆府正堂挂起一方空白木牌。

    “设京畿安抚司。”

    厅中众人纷纷抬头。

    “安抚司总管长安、万年及京兆二十县善后,又节制华州西境、凤翔东境与京师相接诸县的赈济、治安。”

    “原有府县不废。县令仍治一县,京兆府仍总诸曹。安抚司只管各县不能独力处置之事,以及军民相涉、州县相争之事。”

    如今各州县衙门已经空了,再一一委任县官实不可能,只能先合并管理。

    如此一来,既不把京兆府架空,也给残破的地方官府压上了一副能够支撑局面的骨架。

    “李振暂任京畿安抚使。”

    李振起身领命。

    他是行军司马,掌握军令、转运与各军文书。眼下凉军尚未完全撤出长安,由他主持安抚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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