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没人信。
师团长,那是多大的官。
东京的妇人说,我们帝国的将军,怎么会被中国人抓住?
后来外国通讯社的电稿传进来,说法就一个比一个难听。
银座的咖啡馆里,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警察来查过几回,抓了几个"散布流言"的,才把声音压下去。
可压下去的声音,都憋在肚子里。
这几天,东京的米价又涨了一回。配给的队伍排得更长了。
主妇们挎着篮子站在冷风里,谁也不说话。
只有神社里的钟声,还像往常一样,一下一下地敲。
天蝗在这天下午召见了近卫。
在知道将要觐见之后,他就在官邸的书房里不断演练如何回答天蝗的质询。。
第一遍,他把责任都推到柳川和谷寿夫身上,说这两个人欺上瞒下,是败军的祸首。
写完之后他自己看了一遍,觉得不合适,像在御前推诿。
第二遍,他加了自责,说内阁督导不周,臣近卫有负圣恩。
第三遍,他把"南京指日可下"又写了上去,想了想,划掉,改成"主力已近城郊,不日当有捷报"。
改到最后,他把草稿全撕了,一个字也没留下。
他站在窗前,看着东京的太阳一点点偏向西方。
车从首相官邸出来,路旁站着穿制服的警员,车过处,路人停步。
云压得很低,街边的樱花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抖。
近卫坐在后座,一路没说话。
他的一只手一直按在公文包上,包里只有几页纸。
纸上写着南京战局的最新报备:谷寿夫被俘并被枪决,陆军一名中将遭处刑;华中方面军在南京外围的战斗仍在进行中,主力已近城郊。
他上次面见天蝗时,还信心十足地说"南京指日可下"。
现在,这句话还挂在嘴边,人却已经出了大岔子。
他必须在几句说辞之外,把所有不能明说的事,全压进肚子里。
车在二重桥前停下。
侍从武官迎上来,引着近卫往里走。
石子路扫得干净,脚步声一下一下,在宫墙之间传出去很远。
近卫走得不快,可手里的公文包越攥越紧。
觐见的地方在御文库东侧的一间小厅。
厅不大,铺着榻榻米,四壁是原木的颜色,熏香从里间一缕一缕地飘出来。
窗外的老松把影子投在障子上,风过时,影子晃,障子上的纸就轻轻地响。
近卫跪坐在下首。
他跪坐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双手按在膝上,眼睛只看着自己身前两尺的地方。
时刻保持着礼仪姿态。
屏风横在御座前,天蝗的身影映在屏风后头,看不大清,只觉得那影子一动不动,像早就等在那里。
那影子越不动,近卫的心越往下沉。
天蝗的声音有些沙哑,从屏风后头传来的、:"首相,朕一直听你奏报,说中国作战节节胜利。那为什么还有一名师团长被审判?还是陆军的中将。一名中将,被中国人绑在刑场上,用枪打死了。是朕听说的有错,还是你一直在戏耍朕?"
近卫额角冒汗。
他把身子伏低了一些,说:"臣等有负圣恩。此次第六师团之覆没,全系柳川平助刚愎自用,谷寿夫擅离职守所致。此二人违背军令,率部冒进,终至大败。华中方面军其余各师团已进抵南京近郊,不日当有捷报。谷寿夫被枪毙一事,虽为陆军的耻辱,但于全局而言,仍属瑕不掩瑜。"
他说这话时没怎么抬头,每一句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说到"瑕不掩瑜"四个字时,他自己都觉得这是在侮辱陛下。
说到最后,他觉得自己后颈上的汗,已经顺着领子往下淌了。
天蝗沉默了片刻。
近卫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熏香灰落下来的一点响。
"嗯,朕是相信首相的。"
天蝗好像真的相信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但是首相,这样的话,朕已经听了三个月。"
近卫的后背一下子僵住了。
"南京到底什么时候能拿下来?"天蝗问。
近卫说:"华中方面军已三面合围,臣以为,旬日之内,当有结果。"
他说完,把头低下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旬日",是实话,还是又一个说辞。
天蝗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主将刚愎自用,是陆相的责任吗?"天蝗问。
近卫说:"陆相统率不力,难辞其咎。"
他说完这句,心里默念:陆军省陆相就自求多福吧。看陛下这个意思,他肯定要被追究了。
天蝗没有说话。
近卫的额头已经低到离榻榻米很近的地方。
他不敢擦汗。
过了好一会儿,天蝗说:"朕知道了。该追究的,要追究。陆军必须有说得过去的结果。南京要尽早拿下。不然,帝国和朕都无法向天下臣民交代。"
近卫说:"臣遵命。"
他退出来时,腿软得险些绊在门槛上,是内侍扶了他一把。
他站到门外,冷风灌进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还是阴的,云缝里漏下来一线光,照在宫墙上,转瞬又没了。
身后的小厅里,天蝗仍坐在屏风后头。
内侍进去换香时,看见陛下面前的奏折还摊开着。
窗外,老松的影子还投在障子上,风停了,影子也不动了。
秘书迎上来,他摆摆手,只说了一句:"回官邸。"
上了车,他闭着眼靠在后座上,半晌,才对秘书说了一句话:"陆相,怕是保不住了。"
秘书没敢应声。
车子开出宫门,路旁的警员又立正敬礼。近卫没有看。
进了官邸,近卫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请陆相。
可陆相杉山元已经自己等在会客室了。
他穿着军装,没戴佩刀。
近卫进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屋里很静,只有铜钟的摆声。
近卫先开口:"陛下问,此事谁该负责。"
杉山元说:"我。"
近卫说:"我很遗憾。"
杉山元说:"我比首相更遗憾。但我不怨谁。这仗本来就该这么打。"
近卫说:"已经决定了。你退下来。这是陛下的意思。"
杉山元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说:"遵命。陆军会派谁接任?"
近卫说:"还需和军部议。你今晚把辞表送来吧。"
杉山元站起身,朝近卫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他走路的样子和平日没什么两样,背挺得很直,皮靴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响。
可谁都能听出来,那步子比来时重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
从消息进东京的那一晚起,他就知道,这样为帝国抹黑的事情出在他任内,总要有人出来谢罪。
要不是不甘心,他恨不得现在就切腹自尽。
可他不甘心。
这仗打了半年,陆军的家底铺了大半个中国。第
六师团完了,不代表别的师团打不下去。
南京城外还有十个师团。他还没看见南京城破。
那天夜里,杉山元在自己家中,把军刀从刀架上取下来,看了一整夜,最终没有抽出来。
近卫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陆军大臣杉山元被免职。
与他一同被罢免的还有日本情报机构特高课的负责人。
刺杀行动还没行动就胎死腹中。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谷寿夫一直被关在南京的地下银行当中,那里是陆诚的指挥所,是整个南京城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第345章 各国反应,日本军界地震-->>(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