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等一句假的。”
“等到了,我就有东西了。”
“三楼那个人,不说假话。”
“他手上什么都有,他不用说。”
陈九斤把背从墙上直起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
四层楼梯口只有他们两个。
他没有压低声音。
“段豹,我说一样,说给你听。”
“往后我要说给别人听。今天先说给你。”
段豹抬起头。
“有一个人,我听不见。”
七个字。
说完他站在那儿。
这七个字他从下午四点二十四分走出那扇门起,在心里放了两个半钟头。
他没有跟柏树森说,没有跟扈广仁说,没有跟阮玉兰说。
他先说给一个不会往外说的人。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这一句话说出去以后,就收不回来了。
他这一百九十四天在这栋楼里立起来的东西,有一半靠一个说法:陈九斤能听出来谁在撒谎。
那个说法今天要塌一个角。
塌了以后,四百个人看他的眼神会变。
不是不信他。
是从「他能听出来」变成「他也有听不出来的时候」。
这两样差得很远。
他站在四层楼梯口,把这七个字说出去了。
段豹站在他对面。
他没有惊,也没有往后退。
他把手抬起来,在自己腰上那串钥匙上碰了一下。
那是他这一年的第八句话。
四个字。
“那我们听。”
七点零八分。
段豹转过身。
他从四层楼梯口往下走。
走了三级台阶,他开始跑。
那不是快步走。是跑。
他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压着腰上那串钥匙——钥匙碰在一块儿会响,他压着,是不想让钥匙响。
他从四层跑到三层。
从三层跑到二层。
从二层跑到一层。
一年里,这栋楼的人没有见过段豹跑。
他是看夜的。看夜的人走路慢,走得匀,一夜绕四趟。
今天晚上七点零八分,他从四层跑到一层。
陈九斤站在四层楼梯口。
他听见那个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走,越来越远。
到一层的时候,脚步声没有停。
它拐了个弯,进了大厅。
晚上八点十分,一号楼一层大厅。
二十一个人站在那儿。
一层六个,二层七个,三层七个,加隋满堂。
程立本、贺春生、贺明、练志刚、崔发财、周师傅、杜长贵……二十一个,一个不缺。
其中三个是从机房换班下来的,工牌还挂在脖子上。
有两个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鞋没穿好,后跟踩着。
段豹站在台阶边上。
他没有说话。
他把人叫齐了,就站到边上去了。
陈九斤从楼梯上下来。
他走到大厅中间那块地上。
那块小黑板还在,靠着墙。
黑板上那三行字,第一百六十三天写上去的,到今天还没有擦。
问什么。怎么问。怎么验。
陈九斤走过去,把那块黑板搬到中间。
二十一个人看着他。
“今天叫大家来,”他说,“我说一样事。”
“这一样我下午刚知道,一个人知道。”
“今天晚上我说完,二十一个人知道。”
“明天早上点名以后,四百个人知道。”
他把手放在黑板边上。
“三楼那个人,我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