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是今天上午写的。”
“写的什么。”
“写的是:本子从今天起不在我身上。”
阮玉兰站在那儿。
“三天。”陈九斤说。
“我三天不下来,您把这个本子交给蔡三平。”
食堂门口那个吊着胳膊的人抬起了头。
“为什么给他。”阮玉兰说。
“因为他在这栋楼待了四年。”陈九斤说。
“这四年他做的事,第一百七十八天上午他自己当着四百个人说过。那一页在您那本册子后头。”
“一个当着四百个人把自己那十九笔说出来的人,往后不会拿这本本子去换东西。”
“他换不了。”
“他自己那一页写在同一本册子上。”
阮玉兰伸出手。
她把本子接过去了。
她两只胳膊环着,把本子抱在胸口前面,跟她抱那本册子一样的姿势。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本子的封皮。
“三天。”她说。
两个字。
三点四十。
陈九斤转过身,往门口走。
四百个人从大厅一直站到门口,站到楼梯口,站到台阶上。
他们让出的那条道还在。
他从那条道走出去。
没有人说话。
从台阶到门口,二十来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
那面墙上,十样东西。
白粉笔那一行还在最上头。
严禁互相欺骗。
底下那一行是他自己写的。
要是我骗人,你就按这一条办我。
他看了两秒。
他转回来,走出去了。
门口那两个人已经转身了。
他们往北边那条路走。
陈九斤跟在后头。
走出去大概五步,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四百个人的。
是一个人的。
那个人跑得很快。
黄马甲。
段豹从门里冲出来,从台阶上一步跨下来,往这边追。
他跑到离陈九斤三步的地方。
他的右手伸出来了。
那只手要抓陈九斤的胳膊。
前头那两个人当中的一个转过身。
他没有喊,也没有推。
他把手抬起来,按在了段豹伸出来那只手的手腕上。
按住了。
段豹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挣。
他站在那儿,右手被人按着,眼睛看着陈九斤。
他的嘴动了一下。
那一下没有出声。
陈九斤站在三步外。
“段豹。”
段豹看着他。
“钥匙在你手上。”
“三样事。”
段豹的下巴往下落了一次。
从上往下,落到底,抬起来。
那个按着他手腕的人把手松开了。
段豹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陈九斤转过身,跟着那两个人往北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那道门口站着四百个人。
他也知道那四百个人一句话没有说。
北边那条路的尽头,是办公那一排平房。
平房后头是一栋三层的楼。
那栋楼他一百九十一天没有靠近过。
第五十一天他上去过一次,走的是外头那道楼梯,上到二层就停了。
今天走的还是那道楼梯。
上到二层的时候,前头那两个人没有停。
他们接着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