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三百六十七个人没有出声。
大部分人听见了「换了」两个字,可他们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陈九斤知道。
一号楼一层大厅那扇门的锁,是园区装的,钥匙一直只有一把,四年前挂在蔡三平腰上,两个多月前挂在他腰上。
那把锁开的是这栋楼的门。
可那把锁是园区的。
园区什么时候想收回去,就收回去。
现在这把新的,两把钥匙。
一把在管这栋楼的人手上。
另一把——由这栋楼自己定。
“底下还有。”那个人说。
两个人把箱子里那把锁拿出来,放在箱盖上。
底下是十本新的登记本,硬皮的,用绳子捆着。
登记本旁边是一盒印泥。
印泥旁边有一个小布包。
“打开。”
布包解开了。
里头是一枚章。
木头刻的,不大,握在手里正好。
章面朝上。
上头三个字。
一号楼。
“账房说,”那个人说,“往后一号楼的单子、账、名册,盖这个。”
“盖了这个,园区认。”
十点十一分。
三百六十七个人站在院子里。
有人开始明白了。
不是一下子。是从前面往后传,一句一句传过去的。
传到第六排的时候,隋满堂抬起了头。
那个人把箱盖上那把锁拿起来,递过来。
陈九斤没有伸手。
那把锁在半空举着。
三秒。
四秒。
陈九斤转过身。
他背对着那个人,面朝院子。
他把这个院子从头看到尾。
第一排。二十三个人,衣服贴在身上,有几个人的嘴唇还是紫的。
第二排。第三排。
第四排——那儿有一块地方是空的,那是他刚才站的位置。
第五排。
第六排。矮墙根底下,水最深的那一片,隋满堂站在最右边。
他看完了六排。
他把眼睛转到台阶那边。
蔡三平靠着墙坐着,左肩上是褥子和高凯那件外套。他醒着,眼睛看着这边。
他把眼睛转到檐下。
阮玉兰抱着那本册子。
他把眼睛转到走廊那个方向。
走廊里躺着两个。
看完了。
他转回来。
他伸出手。
他把那把锁接了过来。
他走到一号楼门口。
那扇门是关着的——昨天下午四点二十,最后一个人出来以后,门就关上了。四百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十七个小时二十分钟,没有一个人推过这扇门。
门鼻上挂着一把锁。
那是一把旧的,铁的,锈了一层,锁身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那把锁四年前挂上去的。
陈九斤从腰上把那串钥匙解下来。
三把。
他找出开一层门那一把,插进去。
咔。
旧锁开了。
他把旧锁从门鼻上摘下来。
他把它握在手里。
那把锁比新的重。
他转过身,往院子里走了三步。
他停下来。
他把手抬起来,往旁边一甩。
那把旧锁飞出去,落在院子东南角那一片积水里。
水花溅起来。
沉下去。
那儿的水有半尺深,落进去就看不见了。
他走回门口。
他把新锁拿起来,穿进门鼻。
他把锁扣按下去。
咔。
那一声比刚才那一声脆。
他把手放在锁身上,转了一圈。
锁转了一圈,稳稳地挂在那儿,没有晃。
他把手放下。
他转过身。
三百六十七个人在看他。
“进楼。”
十点十三分。
第一排先动。
第一排那二十三个人当中,有一个人往前迈了一步,腿一软。
他往下坐。
后头两个人一人一边把他架住了。
架住以后他没有出队。
他两只脚在水里蹬了两下,找回了自己的位置,跟着往前走。
第一排走过去。
第二排。
第三排。
三百六十七个人
第150章 天亮的时候锁换了-->>(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