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了。”
“这四年这栋楼里的人问过我很多回,问我这个手指是怎么没的。”
“我说是打架断的。”
“我说了四年。”
“今天我说的是真的。”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八点五十。
蔡三平把手放在自己腿边上。
他抬起头,往那六排人看。
从第一排看到第六排。
“还有一样。”他说。
“这一样比刚才那一样难说。”
他停了一下。
“我在这栋楼四年。”
“这四年,我打断过十九个人的手。”
坐在地上的人当中,有人抬起了头。
“不是十九次。”蔡三平说。
“是十九个人。”
“有的人我打过不止一回,可我说的是人数。”
“十九个。”
“我记得每一个。”
“我记得是哪一年、哪个月、为什么。”
“我今天不一个一个说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我说人。”
“十九个人里头,今天还在这栋楼里的,有七个。”
“不在了的,有十二个。”
“十二个里头,有九个是被送走的。”
“送走的时候是我报的名字。”
“剩下三个,是自己没的。”
雨落在院子里。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人慢慢站了起来。
他四十来岁,站起来以后先扶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
“我。”他说。
他把右手举起来。
那只手的中指和无名指是弯的,伸不直。
“前年冬天。”他说。
“一层。”
“我记岔了一位数。”
蔡三平看着他。
“对。”他说。
“前年腊月十九。”
“你记的是被褥的数,报少了两条。”
“我打的是你右手。”
那个人站在那儿。
他把手放下了。
第五排又站起来一个。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
“我。”
他没有举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小块布,叠成方的,很旧。
他把布打开。
布里是一颗牙。
“三年前。”他说。
“我不记得是为什么了。”
蔡三平看着那块布。
“三年前六月。”他说。
“你在四层,把一袋米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那袋米没破。”
那个人捏着那块布,站在那儿。
第三排站起来第三个人。
那是那九个没有接水的人里的一个。
他站起来以后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站着。
蔡三平看着他。
“我知道你。”他说。
“三个。”
八点五十八。
陈九斤开口了。
“阮小姐。”
檐底下那个抱着册子的人抬起头。
她站在那儿站了十六个钟头。
她的外套已经不是浅灰的了。
“麻烦您过来一下。”
阮玉兰从檐底下走出来。
她走进雨里,走到第四排前面。
她把胳膊上那本册子换了一只手抱着。
“陈九斤。”
“阮小姐,您手上那本册子,后头有空白页吗。”
“有。二十几页。”
“我要用一页。”
“用来做什么。”
陈九斤转过身,面朝那六排人。
第147章 他的左手小指少一节-->>(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