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右手边,靠着墙。
她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半秒。
然后她转开了。
她把册子夹在胳膊底下,从台阶上下来,往门外走。
她走过陈九斤身边的时候没有停。
上午八点半,陈九斤上四层。
扈广仁在窗台那儿记账。
“九斤,”扈广仁说,“早上那个点名。”
“嗯。”
“阮小姐念了四百零八个名字。”
“念了。”
“她少念了一个。”
陈九斤把手撑在窗台上。
“我知道。”
“她念到你那一行的时候,”扈广仁说,“念的是编号。”
“三七二。”
“她底下那些人都是念名字,就你那一行念的编号。”
“我听见了。”陈九斤说。
“为什么。”
陈九斤看着窗外。
一号楼门口那块空地上,有几个人在把昨天那张长条桌抬回食堂去。
“不知道。”他说。
“你没问?”
“没问。”
“为什么不问。”
陈九斤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
“一个人念了三百多个名字,念到我这一行改了口。”
“那不是忘了。”
“忘了的人不会只忘一个。”
“她是有意的。”
“有意的事,人家自己愿意说的时候会说。”
“我今天问了,她今天就得答。”
“她今天要是不想答呢。”
扈广仁没有再问。
晚上七点二十,一层大厅。
晚上这一次点名是柏树森点。
柏树森拿着册子站在台阶上。
他把册子翻到那一页。
他没有立刻念。
他抬起头,往台阶下面看了一圈。
“今天早上阮小姐念的是名字。”他说。
“晚上我也念名字。”
台阶下面那四百来个人站着。
他开始念。
“隋满堂。”
“到。”
“柏树森。”
他念到自己的时候停了一下。
“……到。”
台阶下面有人笑了一声。
他接着念。
念到第三百多个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厅里那两盏灯亮着,光落在人头上。
四百零八个名字念完,用了十九分钟。
比早上快。
因为第二遍就没有人反应不过来了。
柏树森合上册子。
“散。”
人往外走。
陈九斤站在墙边上,等人走完。
大厅里的人快走空的时候,他抬起头。
队伍最后那个位置上,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黄马甲。
段豹站在那儿没有动。
四百零八个名字,柏树森从头念到尾。
段豹是第三百九十一个。
他应了。
陈九斤在那会儿听见了。
那是这一年里,段豹在这栋楼里说的第五句话。
一个字。
到。
段豹站在空了的大厅最后头,看着他。
他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