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
“昨天六个待核。”
“今天五个。”
“十一个。”
第三天,第一百四十九天。
物资,第三天。
八行。批了三行,没批五行。
十六个待核。
那天中午,一号楼大厅那面墙前面挤不下人了。有人站到台阶上往这边看。
有人开始记天数。
“今天第三天。”
“米是三天没批了。”
“楼里的米还有几天。”
这句话问出来以后,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米还有几天,柏树森知道。
他从人堆里挤出来,走到墙前面,在第三张纸最下头空白的地方,用铅笔添了一行。
那一行不在六栏里头。
那一行写的是:楼里的米,还够十一天。
第四天,第一百五十天。
上午八点二十,仓库领料窗口。
一号楼今天来了十四个人。
单子是六张。
窗口后面那个姓罗的把六张单子摊开。
批了两张。
没批那四张上头,还是那两个字。
“罗师傅。”陈九斤说。
“麻烦您签字。”
那个人把笔拿起来。
他没有立刻写。
他把笔在手里捏了一会儿。
“陈组长。”
“嗯。”
“你那张纸上,最后一栏写的是什么。”
“经手的人。”
“写的是我的名字。”
“批了的那几行写您的名字。”陈九斤说。
“没批的那几行没有名字,因为您没有经手,没批的东西您也发不出来。”
“可是我的名字在上头。”
“在。”
窗口后面那个人把笔放下了。
他往窗外看。
外头那十四个人排着队,没有人说话。
四天了。
一号楼四百零七个人,这四天里有多少人站在那面墙前面看过那三张纸,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样。那三张纸上,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罗兆坤。
“陈组长。”他说,“能不能,别写我的名字了。”
陈九斤站在窗口外头。
“罗师傅,”他说,“昨天那三张纸,一共二十四行。”
“二十四行里,写您名字的是八行。”
“那八行都是批了的,是东西真的发出来了的。”
“剩下十六行没有您的名字。”
“您的名字在那张纸上,说的是您把活干了。”
罗兆坤没有说话。
“真要说,”陈九斤说,“那十六行才缺一个名字。”
“第五栏那两个字,是谁写的。”
罗兆坤的嘴动了一下。
“那一栏我留着空。”陈九斤说。
“我不替他填。”
“他哪天肯在那两个字后头签个名,我就填哪天的。”
窗口后面那个人低下头。
他把笔拿起来,在那两张批了的单子上,一张一张签了名。
签完他抬起头。
“陈组长。”
“嗯。”
“今天下午。”他说。
“万经理要来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