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落在他虎口上,有点烫。
再往上,是大雄宝殿。
柳楒楒又点三支,再拜。
王一凡跟着。
她的动作很慢,要把每一下都做足了,才肯移到下一处。
殿前的铜香炉里已经插满了香,青烟一道一道地往上飘,在午后没有风的空气里直直地升,像谁在天上写字。
王一凡看着那烟,忽然觉得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这次比在车里更明显,像有根细针从右边太阳穴穿过去,一直穿到左边。
他皱了下眉,抬手按了按。
“怎么了?”柳楒楒正好回头。
“没事,香灰迷眼了。”
王一凡揉揉眼睛,把话岔过去。
柳楒楒从包里摸出纸巾,伸手帮他把眼角擦了擦,抬胳膊的时候,身子有点不稳,王一凡赶紧扶住她。
“别乱动。”
“我是看你眼睛红了,你蹲下来点。”
王一凡微微弯下腰,柳楒楒用纸巾仔细地按了按他的眼角,又把纸巾折了一下,收进包里。
“好了,香火重,你离炉子远点。”
他们继续往上。
快到药师佛塔时,王一凡的太阳穴跳得越来越密了。
不疼,是有节奏地跳,像脉搏从脑子里翻到了脑外,和风铃的声音混在一起,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凡?”
柳楒楒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一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药师佛塔前的空地上。
柳楒楒已经走到他前头,正回头看他,脸上有些担心。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可能走急了。”
“那我们歇一会儿。”
“不用,你走你的,我跟着。”
柳楒楒看了看他,转过身,走到塔前。
把剩下的香点燃,举到额前,闭着眼睛,嘴里轻轻念着。
王一凡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看着她被风吹起的短发、微微隆起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
脑子里那根筋跳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头,看见药师佛塔的塔尖在太阳底下白得刺眼。
七层八面,塔角的风铃在响,叮叮叮,像从塔里漏出来的水。
他耳边嗡嗡的,像有一层极薄极薄的膜蒙在耳朵上,外面的声音都隔着一层。
“一凡。”
柳楒楒已经拜完了,走到他面前,把三支香递给他:“该你了,绕塔三圈,跟我走。”
王一凡接过香。
风从塔后绕过来,带着香火和桂花的味道,扑了他满脸。
他闻得见,可那味道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一凡?”柳楒楒又叫了一声。
“嗯,走。”
他迈开步子,跟在柳楒楒身后。
塔檐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圈一圈的。
他踩在影子里,像踩在什么很软的东西上。
太阳白花花的。
风铃还在响。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重,像从很深的水底一下一下地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