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却见裴琰非但不疑,反而"噗嗤"一声,乐了。
"主公啊主公。"裴琰往榻上一坐,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了然,摇着头笑道,"您轻看凤雏庞士元了。我且问您——您是不是,就因为他长得丑,才小瞧了他?"
曹操:"……"
他张了张嘴,那句准备好的说辞,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丑?
刘备……也嫌庞统丑?
电光石火之间,他猛地反应过来,后背那层冷汗还没干,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天助我也。
这可真叫打瞌睡有人递枕头,他随口一句骂仇人庞统的真心话,竟歪打正着,正好落在了刘备的人设上!
曹操定了定神,脸上不动声色,心底长舒一口气,顺着竿子就往上爬,含糊其辞地"咳"了一声,一副被说中心事、略显尴尬的模样。
裴琰却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掰着指头,语重心长地教育起自己的偶像来。
"主公,不是我说您,这用人哪,不能太看脸。"他一脸恨铁不成钢,"这世上的人,皮囊和肚子里的货,往往是反着来的。诸葛军师那是老天爷偏心,又给了他一张面如冠玉的脸,又给了他一肚子经天纬地的才,这种人,千年难遇一个。可更多的高人,偏偏生得寒碜——您瞧凤雏,浓眉掀鼻,黑面短髯,是丑了点,可他肚子里的本事,并不在诸葛军师之下!"
"您再想想,"裴琰越说越来劲,"当年张子房,状貌如妇人好女,可他是帝王师;晏婴身高不满六尺,照样相齐;还有那……呃,总之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瓢舀。您要是光凭一张脸取人,那得漏掉多少大才?"
曹操一边听,一边煞有介事地点头,心里却在冷笑。
本事不在诸葛亮之下?
这话他信。
可本事越大,越不能为敌所用——庞统这等人,与他有赤壁焚军之仇,又早与诸葛亮、鲁肃一系过从甚密,岂会真心投他?
"公子说的是。"他端起皇叔的架子,慢悠悠地应着,话锋却仍带着几分不肯认账的别扭,"只是备听闻,这位凤雏先生,眼高于顶,性情疏懒,未必肯轻易为人所用……"
他本想再探探裴琰的口风,问问这庞统日后究竟归了谁、又有哪些作为,自己也好早做提防。
在他看来,答案无非两个:要么庞统转头投了江东,那便让周瑜头疼去;要么兜兜转转,到底还是被刘备收了——若真是后者,此人与诸葛双璧合流,可就比一个诸葛亮更难缠了,自己须得早早想好离间、截胡的法子。
他正盘算着,裴琰却已经急了,把腿一拍:"主公您别不当回事!我把话撂在这儿,凤雏之才,不在卧龙之下,您赶紧把他从县里请回来,登堂拜将,委以腹心,将来取西川,少了他不行!这等人物您要是放跑了,我都替您心疼得慌!"
曹操眼皮一跳。
取西川?
裴琰话锋一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睛一眯,嘴角一勾,劈口就问了过来。
"主公。"他拖长了音调,似笑非笑地盯着"刘皇叔","我且问您一句实话——那位庞士元,是不是已经投奔到您这儿来了?"
曹操心里一紧,面上维持着镇定:"……这个嘛。"
他哪里知道庞统投没投刘备!这种敌方阵营的人事细务,军报上又不会写。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滴水不漏的答法,裴琰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语气,笃定得像亲眼见过一般。
"您呀,"裴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满脸"我早就把你看透了"的神情,一字一句,笑眯眯地问道:
"是不是嫌人家长得丑,随便一句话,就把这位与诸葛军师齐名的凤雏先生,打发去当个小小的县令去了?"
帐中炭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曹操脸上那副成竹在胸的皇叔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从胸腔最深处,艰难地、茫然地挤出一个念头——
我……
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