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应该被枭首,应该被腰斩!被车裂!"
观刑的秦人百姓顿时群情激愤,往前涌了起来。廷尉府急忙派人下去维持秩序,好一通喝骂,才把人潮压回去。
韩沥看得分明。这场面,定然是有人挑拨的。
"他的双臂可能是被你当时废的,不准备治了。"焰灵姬望着远处高高扬起的大钺,又看向韩沥,"可为什么说不了话了?"
"可能……"
"噗!"
话没说完,大钺已经落下。
"哦哦哦哦!"秦人们发出震天的呼喊。
人头像个球一样滚落,在台面上弹了两下。
"毕竟他的某些情况涉及阴阳家对他做了什么。"韩沥补完了后半句,"现在为了某些需要灭口了。"
连晋这一死,废丘那桩案子,也就算彻底画上了句号。
随后,核心人物一个接一个被押上来,枭首。台下的呼喊声一波高过一波,血腥气浓得连屋顶这边都能闻到。
等最后一批叛党骨干人头落地,场面上静了那么一瞬。
然后,压轴的人物被抬了上来。
说是抬,其实是被几个人高高架着。
那人穿一件灰扑扑的囚衣,衣料遮住了满身伤痕,只露出一张脸。
那脸已经没人样了。下巴上胡须密布,嘴里黑洞洞的——牙八成是被打光了。可他的嘴一直在翕动着,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咒骂,还是在求饶。
焰灵姬看着,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就是嫪毐。
那个让整个咸阳、整个秦国都翻了天的男人,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就在一群人要转弯,把他往行刑场上送的时候,嫪毐的余光忽然扫到了屋顶上。
他看见了韩沥。
那一瞬间,这个已经废了大半的人忽然疯了似的挣扎起来,喉咙里拼命往外挤着什么。
他拼命地想吐出一个完整的词语,可那张没了牙的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反倒惹得台下观摩的观众哄然大笑。
韩沥不知道嫪毐能不能看懂唇语。他只是用平常的音量,说了一句:
"黄泉再见,嫪毐,不管多久——我不后悔和你斗。"
"别落下我!"焰灵姬不满地嘀咕了一声,"看他嚣张的!"
"据说女的可能比男的活的长。"韩沥提醒道,"我可能先走。"
"我受到的苦难可不少,而且我比你大一点。"焰灵姬却毫不畏惧,"也许是我在黄泉为你打前站。"
两人正斗着嘴,行刑场上已经动了起来。
六匹高头大马被牵了上来,马尾各系着一根绳。绳子一路延伸,分别绑住了嫪毐的脖颈、两条胳膊、两条腿——
还有男人的子孙根。
"历来都是五马分尸……"焰灵姬看得有点咋舌,"这都成六马了!"
"嫪毐将来任何名声,都可能只限于这所谓的强大的男性能力了。"韩沥摇了摇头,语气里难得地带了点遗憾。
"哼!多少人连青史留名的资格都没有——至少我没有。"焰灵姬叹了口气,"再以男人能力著称如何?能被后人所知就已经了不起了。"
"pia!pia!"
马鞭响了。
六匹马,六个方向,同时发力。
"滋啦——"
人,被撕成了数份。
连韩沥都微微偏开了视线。
焰灵姬更是咽了口唾沫,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你还觉得……他不是在提醒你?"
"放心。"韩沥无所谓地摇头,"我接受商鞅式的死亡,五马分尸,而非活着的车裂。"
"癫子!"焰灵姬刺了他一句。
"难道你对我的感觉,不是因为我是个癫子?"韩沥玩味地看着身边的女人。
"好吧。"焰灵姬撇了撇嘴,"你要真不疯,你还真吸引不了我。虽然就连我,都得花时间消化你的疯狂。"
"走吧!"韩沥邀请道。
焰灵姬点了点头。
焰灵姬轻功更好,先一步跃下屋顶,稳稳落地。
韩沥跟着跳下,脚刚沾地,就看见焰灵姬叉着腰,盯着他们附近的一辆车。
车旁,一个内侍正低头躬身等着。
"奉大王旨意,"内侍道,"请居室令随小人入宫觐见。"
"你先回家!"韩沥对焰灵姬道,"宫里的马车搭我去觐见,不送我回家的。"
焰灵姬撇了撇嘴,到底还是点头,越过马车,自己往回走了。
"走吧。"韩沥一脚踏进马车。
内侍坐上御手的位置,车夫扬鞭,马车缓缓启动。
车帘落下前,韩沥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行刑台上,血还没干。那具被撕成六份的残躯,已经被人用草席胡乱盖住了。
而台下的咸阳城民,正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带着各不相同的表情,慢慢地,又融进了这座城最寻常的烟火气里。
车帘落下。
前路,是章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