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落尽，门突然又被打开。
惊鲵瞬间抬起头，眼里那点温柔散了个干净，换上一副戒备而冰冷的神色。
门照旧先关上，通往卧榻的门帘才掀开。
而这次进来的则是稳婆。
只是这时的稳婆，没有半点低眉顺眼，没有谄媚，一张老脸上只剩冷厉和平淡。
"不用给老婆子挂这么一副戒备样子，惊鲵。"老稳婆径直坐到韩沥刚坐过的高脚凳上，"顺利帮你接生，还照顾你这么久，你这都要戒备我，太让老婆子伤心了。"
"我不想让你害到我的孩子！"惊鲵冰冷地说。
"我有吗？"稳婆嘿然冷笑。
说起来，惊鲵刚接到这个特地从韩国调过来的稳婆一家时，还没发现出问题。
结果安心待产两个月后，这稳婆就自报家门，说自己是罗网首领吕不韦派来，是准备帮惊鲵接生之余、也计划日后在罗网联络组织力量的人。
惊鲵听完当时就要翻脸。
可稳婆却马上说道——"主人已经觉得自己的未来自身难保了，但是借着你可以保留一点反制和报复赵高和掩日的力量——你想继续被赵高的罗网当做工具用吗？还是想要摆脱赵高，获得最起码一点有限的自由？"
说完，她就无所谓地等死了。
最终，惊鲵还是放过了她，继续留她在自己身边。
因为之前追杀自己的人，正是赵高。
而她很清楚赵高只要有机会，必定会拖自己下水。
"他要我干什么？"惊鲵冷淡地看着稳婆。
"就是让你上去，做韩沥的侍妾——对你好，对你的女儿也好，不是吗？"稳婆自信地笑，"将来你要给韩沥再生个一男半女，你的地位就彻底稳定了。"
"我的孩子不能成为他谋事的工具！"惊鲵执拗地说。
"究竟是工具，还是他们长大后想要得到更多而主动找到罗网……"稳婆的表情是四平八稳，"这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只有你的孩子长大后才能说了算——尤其是未来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时候。"
"可他现在都快六十岁了！"惊鲵盯着她，只觉得荒谬，"听说越王八剑里，黑白玄翦已经死了，掩日都和他分道扬镳了，而我在这里——其他六剑奴都归赵高控制了，而赵高甚至已经搭上了秦王，一无所有的他还能图什么？！"
"这你别管。"稳婆摇头，"你想要摆脱赵高的控制吗？"
惊鲵不说话了。
"想要摆脱赵高，就得听他的话，照他的话去做。"稳婆也不强求，只摆出现实，"韩沥答应了吗？"
"他答应当父亲，但别的事情要延后。"惊鲵慢慢吞吞地说完，把"营卫之气"那套理论复述了一遍。
"哎呀，果然是天下奇人。"稳婆也不禁佩服，"那就等最少半年，等你的女娃子断奶再说——反正你越晚侍奉韩沥，你越吃亏，到时候看你的手段了。"
"你现在给我离开。"惊鲵眯起眼威胁，"我不想看到你。"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也打不过你。"稳婆站起身，"但老主人的一番谋划，你越不遵从，越吃亏。"
说罢，她脸上又浮起那副谄媚低眉的样子，转身走了。
惊鲵低下头，脸颊轻轻贴着襁褓里的阿言，不想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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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很快，夜一点点深下去。
韩沥把晚课提早收了，没练满，心里有事，桩站得也不如往日稳。
他抹了把汗，披了件外袍，往自己的主卧走。
然后门一推开，他就愣住了。
昏暗的灯光下，焰灵姬半躺在榻上等着他。
可今晚的她，跟平时不一样。
不再是那身火焰纹的黑色襦裙，也不是她自己改的灰幻梦袍，而是一件无袖的衣裳——暗红色的缎面，腰间束着一条黑带，头上还是那六根焰灵簪，手上和胸口的饰物却换了个遍。
这是一件韩沥从没在之前见过，但却认得的一件衣服。
这是原剧情——也就是没有他存在的正剧线里，在南阳案时期，为了帮韩非他们运粮，焰灵姬扮成一个准备献给姬无夜的美人。
她靠着绝色容貌和待嫁的身份，让守城门的守卫在暗自垂涎的同时，打开了大门，放了她这一路的马车进来。
她当时穿的，就是这么一件。
好像这件衣服，也叫……嫁衣。
没想到，在这个有他的if线里，根本没经历过南阳案的焰灵姬，竟然也有这件衣服。
所以……她怎么有一件这样的衣服呢？
"你是没见过我这么美的一面呢？还是——"焰灵姬看着呆住的韩沥，噗呲一笑，歪着头，完美地挑衅，"事到临头，又开始怂了？"
"你前面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是的。"韩沥没否认，"后面的问题，我的回答是……"
他关上了房门，朝着榻上的焰灵姬走过去。
甚至行进间只补充了一句话。
"我可以死，但怂不得。"
看着走向自己的韩沥，歪着头的焰灵姬直接发出一道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