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后猛地一拧。
枪脱手。
程峤抬膝撞胸。
“青石人走不走,轮不到你替他们点头!”
顾长庚没有进人群。
他盯着阵后那面九灯令旗。
旗上九道金纹并非同亮,只有八道。
青梧那一道是暗的。
“陆临渊!”
“看见了。”
两人同时明白。
青梧帝尸的印脉已经断,所以这道“拦迁令”不是九具帝尸共同下的。
有人借了另外八道印,补成一张合令。
活人在替尸体把人关回去。
陆临渊越过两名玄甲,直奔令旗。
领头将领终于动手。
他枪比寻常军枪短一尺,显然专打近身。第一刺不取胸腹,只点陆临渊前脚脚背。陆临渊抬脚避开,对方枪尾立刻横扫膝窝。
这人很懂步法。
陆临渊被迫跃起。
人在半空最难改向。
枪尖已经抬到他肋下。
陆临渊没有硬扭。他左手抓住旁边牛车棚杆,借杆子的弯曲把身体横拉半尺。枪尖仍扎进衣侧,擦过皮肉,却没进肋骨。
他落地时右臂旧伤被扯得一麻。
将领追枪。
“你救得了一城,救得了九朝?”
陆临渊没有答。
第二枪到面前时,他突然不退,反而前踏。
枪尖太近,已经没有足够距离完全展开。
陆临渊右手压枪杆,左肘撞对方持枪臂内侧。两人肩膀撞在一起,甲片发出闷响。他疼得眼前一黑,却趁那半息把掌心按在令旗杆上。
照骨纹亮。
八道金线底下,还有一道极细的人血印。
不是帝尸。
是活人的手印。
陆临渊一眼记住那道血纹。
下一刻,将领头槌撞来。
砰!
两人同时后退。
陆临渊鼻梁立刻见血。
钱掌柜远远看见,倒吸一口冷气:“读书人打架怎么也用头?”
顾长庚道:“你先别评价。”
他一道雷落下,精准劈断令旗最上方的铜环。
旗面失去牵引。
八道金纹一齐黯淡。
玄甲阵里不少人脸色随之变了。他们并非全都愿意拦,只是军令压在身上。一个年轻军士先把枪放下。
接着第二个。
领头将领看见,咬牙还要再令,程峤已经把厚背刀插到他脚前。
“你的令没了。”
将领盯着刀。
“你还想拦?”
这一次,他沉默很久。
最终把枪放下。
东门重新开路。
那位泼豆浆的老妇第一个走过去,路过将领时还问:“喝不喝?锅里还有。”
将领没抬头。
老妇也不勉强,自己走了。
夜更深时,青石城已经送出四万七千余人。
可九门上方的黑金线也已经收进城内三丈。
何三尺守在钟楼,没有睡。
陆临渊上去找他时,老人正用布一遍遍擦钟槌。
“你知道这口钟底下有旧诏?”陆临渊问。
何三尺手停了。
“我师父说过,钟不能拆。”
“为什么?”
“拆了会看见不该看的字。”
“什么字?”
老人摇头:“我没见过。”
陆临渊看着他。
何三尺最终叹了口气。
“但我知道怎么拆。”
他把钟槌放下。
“明早之前,你们若能把钟翻过来。”
“钟腹里,应该还有一层。”
就在这时,远处九灯方向忽然亮起八道金光。
第九道迟了一息。
随后也亮了。
谢听雪站在城墙上抬头。
青梧那具原本已经暗下去的帝尸胸口,重新亮了。
有人把被他们切断的那条印脉,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