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帝没有继续出手。他只是看。看老镜匠把自己的真脸捧在手里。老人没有立刻戴。而是走到铁匠面前。
“我三个儿子都死在镜宫。”
铁匠握紧锤子。老人继续说。
“我还是觉得公脸救过人。”
“可它也吃过人。”
铁匠没骂了。两个人隔着一地碎面站着。谁都没说服谁。却都没有再跪。明镜帝抬头。云上的白影终于裂开嘴。映无颜等的就是这一刻。足够多真脸暴露。足够多名字重新回到人身上。一道金线从天而降。不是一根。是千根。万根。每一根都精准刺向一张真脸的眉心。
“找到你们了。”
映无颜的声音第一次带笑。明镜帝猛地转身。帝尸张开双臂。残余国运铺成一面覆盖全城的巨镜。第一轮金线全部扎在他身上。
噗噗噗噗!
没有血。银色裂纹从胸口一路蔓延到脚底。镜城所有镜子同时开裂。陆临渊抬头。
“你——”
明镜帝没有回头。
“朕的办法错了。”
停了半息。
“但不是全错。”
陆临渊道:“知道。”明镜帝似乎笑了一下。无脸的人,本来不该看得见笑。可那一瞬,所有人都觉得他笑了。
“那便别让后人只记朕是昏君。”
“也别只记朕是圣君。”
他双掌合拢。把第二轮金线硬生生夹住。
“记清楚。”
“朕做过什么。”
一块骨从帝尸胸腔飞出。落进陆临渊手中。完整帝骨。下一刻。明镜帝自碎帝躯。没有轰鸣。只有无数细小镜片飞上天空。像一场银雨。雨落下来,把刚恢复真脸的百姓暂时罩在里面。映无颜的金线一根根失去落点。云层被银雨撕开。那道白影终于完整走出来。没有脸。没有影子。
一身白衣上却挂着镜朝三百年来被取走的数百万张面孔。老人。孩子。帝身。囚犯。最上面那一张。陆临渊看了一眼,整个人突然不动了。陆守石。那张脸比记忆里更老。眼角皱纹都对。映无颜抬手摸了摸。
“认得?”
谢听雪的剑已经横在陆临渊身前。
“别看。”
陆临渊却没有移开目光。映无颜缓缓开口。
“镜朝需要一张脸。”
“本使最后问一次。”
“谁来戴?”
他身上的陆守石忽然睁开眼。看着陆临渊。
“小渊。”
这一次。连声音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