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崩裂。镜帝复制得了旧记忆,却复制不了两个人在生死里新长出来的默契。一个侧肩。一个眼神。甚至谁先迈哪只脚,都够了。银色虚空一层层裂开。
镜蛟真正的腹壁终于露出来。那里没有镜子,只有肉。密密麻麻的人脸被银线缝在肉 壁上,一张挨一张,连眼皮都动不了。离陆临渊最近的,是阿梨的父亲。没有五官。胸口却挂着那根断掉的木哨绳。镜帝骤然现身。
“你敢先救他?”
陆临渊一拳砸断银线。
“为什么不敢?”
“外面还有更重要的人。”
“谁排的?”
镜帝一怔。
“谁告诉你,人也分先后轻重?”
第二拳。一名老妇从肉 壁上脱落。第三拳。一个陆临渊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瘦男人,被战灯托住。镜蛟猛地翻身,整座腹腔开始倒转。镜帝终于怒了。
“你救得完吗?”
“救不完。”
陆临渊扯断第四根银线。
“那又怎样?”
“救一个算一个。”
谢听雪从另一侧斩开肉 壁。外面的雷声轰然压进来,顾长庚的雷链已经锁住镜蛟脊骨。
“陆临渊!”
“听见了!”
“蛟心在你脚下七丈!”
楚玄微的白子破壁而入,恰好钉在一块不停旋转的圆镜边缘。姜小禾的战灯紧随其后,一盏接一盏托住掉下来的旧帝身。镜蛟腹中彻底乱了。陆临渊与谢听雪同时下坠。七丈。六丈。三丈。那面圆镜终于出现在下面。镜中每一息都换一张陆临渊的脸。
少年,青年,白发帝王,尸骨王座。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自己。站在一轮黑日下,身后是一口青铜棺。
“看见了吗?”镜帝的声音从圆镜里响起,“你迟早会变成我。”
陆临渊没有停。
“迟早的事,迟早再说。”
拳落。剑至。碎名拳砸碎镜名,听雪剑斩断镜形。圆镜炸开。百丈镜蛟从头到尾裂成两半,整条水巷被银光照得如同白昼。河水冲上屋顶,又从天上砸下来。陆临渊跟着碎片坠落。谢听雪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拖上顾长庚撑起的雷链。
“方才怎么认出我的?”
“你没回答问题。”
“以后少拿我家事试人。”
“记住了。”
谢听雪冷冷看他。
“你经常说记住。”
陆临渊正想回嘴,怀里的照骨镜忽然自己翻出来。灰白镜面上第一次出现了别人的影子。不是谢听雪。也不是镜帝。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苏小满。他站在已经碎裂的镜蛟腹中,脸色苍白,脚下却没有影子。少年抬起头。用陆临渊的声音轻轻说:
“你才是倒影。”
话音落下。苏小满一头栽进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