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父亲和数十名旧帝身被装在它腹中,每个人胸口镜片都在发光。更深处,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睁着眼,嘴里含着一尾银鱼。
钱掌柜从水里爬上来,指着蛟腹:“那孩子在动!”
镜蛟察觉灯光,猛地甩尾。
独眼老妇却先把桨插进河心。桨身上刻着三个儿子的乳名,入水后同时亮起。昨日河里那三张年轻面孔从沉桥下冲出,没有攻击众人,而是一左一右托住船腹。
老妇没有回头认。她只骂了一句:“死了才知道给娘划船,早干什么去了。”
三道水影替破船挡住第一记蛟尾,自己当场碎成水光。水光没有消失,落进老妇空掉的眼眶里。她另一只浑浊眼睛因此短暂看清镜蛟腹部所有缝线。
“第三排脸下面!”她嘶声喊,“那里没有鳞,是旧伤!”
谢听雪剑势立即转向。
一堵三十丈高的水墙从巷尾扑来。水墙里全是众人倒影,每一道都张着嘴,等着吞本体。
楚玄微把酒葫芦往船尾一挂:“小渊,借点火。”
“你要煮河?”
“只煮一条路。”
陆临渊金府火灌入葫芦。楚玄微引火成线,在水墙中央画下一枚歪歪扭扭的白子。白子落处,水墙出现一个三丈空洞。
破船从洞中穿过。
镜蛟已近在眼前。
谢听雪跃上蛟背,长剑沿镜鳞缝隙一路斩开。每斩一片鳞,镜城便有一面街镜同时破碎。镜蛟痛得翻身,百丈河面被它卷成漩涡。
顾长庚雷链锁住两岸塔楼,硬将破船固定在漩涡中心。姜小禾的战灯钻进蛟腹,逐一护住里面的人。
陆临渊踏着飞起的镜鳞冲向蛟首。
镜蛟头顶没有角,只有一面竖立帝镜。镜中站着镜帝陆临渊,他手里捏着阿梨父亲的脸。
“再追一步,我便让他永远只记得皇帝。”
陆临渊脚步未停。
“你不是最在意具体的人?”镜帝问。
“在意,所以更不能让你一直拿人当门栓。”
碎名拳落下。
帝镜表面炸开蛛网裂纹,镜蛟发出一声像万人同时哭泣的长嘶。腹部人脸纷纷张嘴,喷出大量银水。
银水落地即化成无数小蛟,扑向两岸百姓。
谢听雪转剑回防,陆临渊因此慢了一瞬。
镜蛟抓住机会,一口将他吞进嘴里。
黑暗中没有血肉,只有数千张漂浮人脸。
它们围住陆临渊,一张接一张变成谢听雪、陆守石、姜小禾、柳婶,最后全部变成他自己。
照骨镜自行飞出。
镜面却没有照出任何骨相。
只映出陆临渊一人。
镜边浮出从未出现过的一行字:
“此地无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