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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的那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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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会儿,纸没烂,颜色没洇开。他这才换一根干净棉签,沾了汤,轻轻刷在拾贰格背面那一片被刮过的地方。

    纸面上慢慢浮出东西来。

    先是一道刮痕。斜的,从上往下,一路刮到底,力道不匀,刮到中间那一截最深,木刀的边角在纸上刻出毛边。

    再往下,刮痕底下浮出半个字。

    陆远把台灯拉低。

    那半个字只剩一横一竖,横短竖长,交在偏上的地方。

    「木。」他说。

    「木字旁。」张德厚的声音近了一点。

    「再往右,被刮掉了。」陆远把棉签换了个方向,从那半个字往外抹,「刮的人只刮了右半边,左边这一竖他手下留情了——或者是刮到这儿刀滑了。」

    纸上浮出的墨还在变深。

    「还有一道。」陆远说。

    在刮痕的上沿,有一道短短的横划,比刮痕浅,走的方向是反的。

    「刀口朝里。」张德厚说。

    「刀口朝里是什么意思。」

    「刀口朝里,是这个人的刀从外往里收。」张德厚说,「坐着刮,右手拿刀,刀口朝外;左手拿刀,刀口朝里。」

    陆远抬起头。

    「刮名的是个左撇子。」

    「不是左撇子。」张德厚说,「是左手。右手拿着别的,腾不出来。」

    陆远想起一件事。

    半年前那个夜里,老九坐在药王阁里,说过一个名字——一个左手小指齐根断掉的人,惦记这本账惦记了二十年,等柜归那一天,要把活账烧了。

    他没把这话说出来。

    「柳四当年弹到一半,线自己松了。」陆远说,「线松了是因为墨假。墨假是因为有人换过。换墨的人,跟刮名的人,是一个人。」

    「为什么是一个人。」

    「换墨要照着缺角磨,得有真墨做样子。」陆远说,「真墨在谁手里,谁才能磨得严丝合缝。能刮这张账上的名,也得进得了这间药房。两样都够得着的,就一个人。」

    抱灯人的呼吸重了一下。

    「我爹知道。」他说。

    「他知道。」陆远说。

    「他知道了,还把线弹了。」抱灯人的声音抖了,「他弹完了才下水——他弹那道线,是替那个人弹的。」

    张德厚没有说话。

    陆远蹲下去,把柜子底下那道两指宽的光缝重新照亮。

    柜底板上的圈印他早见过。一圈圆,边上有一处磨得特别深,一看就是重东西在上头站过很久。

    以前他当那是满盒压的。

    今天他把灯从柜台上抱下来,两只手托着座底,从那道缝里往里送。

    灯座进不去。他只能把座底虚虚地对着柜底,从侧面照着光,比。

    手电的光从缝里进去,照在柜底那圈印上;灯座的底沿,就在缝外半寸。

    陆远慢慢把灯转了半圈。

    灯座底沿的影子,跟柜底那圈印,对上了。

    不是差不多。是一样。

    他手一松,灯座落回柜台,闷响一声。

    「这圈印不是盒子压的。」陆远说,「这是灯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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