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锭的调拨文书,是中车府签发的。赵高亲自批的。”
“文书呢?”
“在存档库里。”
“拿来。”
周青去了片刻,捧着一只木匣回来。匣子里是一卷竹简,上面盖着中车府的印章,赵高的签名清清楚楚。调拨事由:修葺骊山行宫。
“修骊山行宫,用三千斤铁锭?”萧仁将竹简扔回匣子里,“周左丞,你经手的时候,就没觉得不对?”
周青低下头:“下官当时问过赵府令。赵府令说,骊山行宫要加固地基,需要铁水浇铸。下官便没再追问。”
“之后呢?”
“之后这批铁锭就调走了。至于去了哪里,下官确实不知。”
萧仁盯着周青看了片刻,忽然从怀里取出那枚铜符,放在案上。铜符上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周青的瞳孔缩了一下。
“认得这个?”
“陛下的……私符。”
“凭此符,可不经廷尉直接拿人。周左丞,你家里七口人,都在咸阳。父母在城东,妻儿在城西。你儿子今年七岁,在私塾念书。”
周青的嘴唇开始发抖。
“赵高在关东勾结六国余孽,证据确凿。你经手的那批铁锭,是赵高用来造火药的。火药炸了陈郡矿场,差点炸死我。”萧仁拿起铜符,在指尖转了一圈,“我现在就能让人去城东和城西。”
周青的膝盖软了,跪在地上:“萧少府,下官——”
“第三笔账。”
周青一愣。
“你还有第三笔账。”萧仁俯下身,“硫磺。两千斤。走的也是少府的账。文书上写的是制丹药。”
周青的脸彻底白了。
“文书在哪?”
“存档库。”
“全拿来。”
周青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萧少府,下官还有一件事。”
“说。”
“赵高在少府安插的人,不止下官一个。工坊那边,管仓库的郑乙,也是赵高的人。”
萧仁点头:“我知道了。”
周青出去后,墨渊凑过来:“师父,这个周青可信吗?”
“看样子不是装的。”
片刻后,周青抱着一摞竹简回来。萧仁逐一翻看,越看眉头越紧。
硫磺、硝石、铁锭、木炭,赵高通过少府调拨的物资,足够造出上万斤火药。
“这些物资都去了哪里?”
“下官查过运单。”周青翻开另一卷竹简,“大部分运往关东各郡。陈郡、琅琊、会稽、九江,总共十一个郡。”
十一个郡,萧仁将竹简合上,站起身:“墨渊,把这些竹简打包,带回天工院。”
“是。”
萧仁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周青:“周左丞,从现在起,你继续做你的少府左丞。赵高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告诉我。”
“下官明白。”
出了少府衙门,天色已暗。
墨渊抱着竹简跟在萧仁身后,低声道:“师父,赵高在少府的势力,比咱们想的深。”
“不止少府。”萧仁翻身上马,“十一个郡的物资调配,光靠少府做不到。沿途关卡、郡县仓库、转运驿站,赵高在关东织了一张网。”
“一个月时间,够吗?”
萧仁没回答,他策马往天工院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