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1962年1月春节假期前两天。
一机部大礼堂。
上午九点整,年度全体职工大会。
大礼堂是五十年代盖的,能装一千二百人。今天加了折叠椅,过道两边也站满了人,连门口都堵着一圈探头探脑的脑袋。
暖气烧得足,人又多,礼堂里热烘烘的,有人把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
主席台上挂着红底黄字的横幅——“一机部1961年度工作总结暨表彰大会”。
部长坐在主席台正中间,两边是几位副部长和各司司长。
部长翻开面前的讲稿,清了清嗓子。
礼堂里安静下来。
“同志们,1961年,是咱们一机部建部以来最好的一年。”
这句话刚出口,底下就有人小声嘀咕:“年年都说最好。”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部长往下念。
“过去一年,一机部在机床、发电设备、通用机械三大板块全面超额完成生产任务。其中——”
他顿了一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其中,一机部全年出口创汇总额,位列全国各部委第一。”
底下议论声起来了。
“第一?比外贸部还多?”
“外贸部是做贸易的,咱们是造东西的,能比?”
“人家部长说的,你不信?”
部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安静,我把话说完。”
礼堂重新安静了。
部长看着台下。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外贸部是专门搞出口的,咱们一机部是造机器的,凭什么创汇能排第一?”
“我告诉你们凭什么。”
“凭的是红星厂三千多工人三班倒造出来的五轴数控机床,凭的是沈阳、大连、昆明几个厂联合配套拉出来的产能,凭的是咱们一机部研发处从零开始搞出来的核心技术。”
部长把讲稿翻了一页。
“具体数字我念一下。1961年全年,一机部直属及联合生产单位共出口各型号数控机床及配套设备,创汇总额——”
他念了一个数字。
礼堂里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轰地一下炸了锅。
“多少?!”
“我没听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