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泪,是苦的,也是甜的。
1961年12月28号,下午两点。
一机部研发室。
陈卫东在交付清单的最后一行签上名字,搁下笔。
对面坐着国防科工委的接收代表,姓马,四十来岁,穿军装,肩上扛着两杠三星。
马代表拿过清单,一行行核对。
核对了整整十分钟。
他把清单放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接收证明,盖章,签字,递给陈卫东。
“陈处长,第二台七轴五联动机床,我们正式接收。”
陈卫东接过证明,看了一眼,放进抽屉锁上。
“运输的事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马代表说,“今晚十点,专列从西站走,全程军方押运。”
陈卫东点头。
两台七轴机床,一台给了航空工业部,一台给国防科工委。
比院委要求的交付时间,提前了三天。
马代表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陈处长,辛苦了。”
陈卫东握了一下。
“应该的。”
马代表走了。
研发室里只剩下陈卫东和老周。
老周坐在工位上,两只手撑着桌面,整个人往后仰着,活像一根被拧干了的麻花。
他连着加了三个月的班,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脸上的肉都瘦没了。
“老周,回去歇两天。”
“歇了歇了。”老周摆摆手,声音哑得厉害,“我这就走。”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处长,两台机床都交了,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等过了元旦再说。”
老周没再说话,裹着棉大衣出门了。
研发室安静下来。
陈卫东坐在办公桌前,把桌上的图纸和技术档案整理好,分门别类放进保密柜。
刚锁上柜门,走廊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嘶嘶啦啦一阵电流声之后,播音员的声音传出来。
那声音不太稳。
“现在播送重要新闻——”
播音员停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呼吸。
“经我国政府与毛熊联盟政府核实确认,截至1961年12月2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已全额偿还对毛熊联盟的全部外债,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