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妈低下头,叹了口气,叹气声很重,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不忍心,又像是感激,又像是心疼,混在一起,说不清是哪种。她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捏在手里,信封是牛皮纸的,很粗糙,在她粗粗的手指间发出沙沙的声音。她捏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一点红,但没哭,只是眼眶红了,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有一颗泪珠在眼眶里转,但没掉下来,被她忍住了。
“你是个好孩子。“她说,声音有一点颤,但很坚定,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证明的真理。“知意有你在身边,我放心。“
“阿姨,您也要好好的。您身体好了,她才放心。“
“我知道。“
她妈妈把药收起来,放进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锁舌弹进锁孔里,把药关在里面,也把那份心意关在了里面。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她系上围裙,围裙上印着“某某化肥厂“的字样,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清楚。她打开冰箱,拿出排骨、鸡蛋、青菜,开始洗菜、切菜、炒菜,动作很熟练,锅铲在锅里翻来翻去,油烟冒起来,呛得她眯着眼睛,但手上没停,继续翻,继续炒,每一个动作都很流畅,像是做过了一辈子。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的她妈妈。她妈妈炒菜的时候,背有一点弯,是长期弯腰干活留下的,肩胛骨透过薄薄的棉袄突出来,像两片小小的翅膀。她的头发白了一半,花白的,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像是一层薄薄的雪,覆盖在黑色的土地上。她炒菜的动作很慢,不像以前那样利索了,因为身体不好了,手有一点抖,但还在坚持,还在做,因为她想给他做一顿饭,想让他吃一顿好的,想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感谢,虽然她不会说感谢的话,但她的行动在说,在她的每一个动作里,在她的每一道菜里,都在说“谢谢你“。
晚饭很简单,一碟红烧排骨,一碟炒青菜,一碟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碗米饭。排骨炖得很烂,肉从骨头上微微地分离了,用筷子一夹,肉就下来了,汁水很浓,咸甜适中,很下饭。青菜炒得恰到好处,脆而不生,绿油油的,上面挂着几滴油,亮晶晶的,很好看。番茄炒蛋是她的拿手菜,跟她女儿做的一样,蛋是嫩的,番茄是酸的,酸甜可口,米饭是软软的,煮得刚好,不硬不软,一粒一粒的,白白的,冒着热气。
他吃了两碗饭,把菜都吃完了。她妈妈看着他吃,笑了,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菊花。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说“多吃点,太瘦了“。他说“好的“,然后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慢慢地嚼,嚼了很久,像是在吃一种很珍贵的东西,舍不得咽下去。
吃完饭,他帮忙收拾碗筷,她妈妈不让,说“你坐着,我来“。但他还是站起来,把碗筷端到厨房,放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冲在碗上,把碗上的油渍冲掉了,碗壁上凝了一层水珠,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洗了碗,把碗放在沥水架上,碗口朝下,碗底朝上,一个一个排好,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她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没说话,但嘴角翘着,眼睛有一点湿,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但没哭,只是眼眶湿了,因为感动,因为欣慰,因为看到女儿找了一个好人。
他走的时候,她妈妈把他送到门口,站在门口,拉着他的手,握了很久。她的手很粗糙,皮肤是那种暗暗的黄色,像砂纸一样,但很暖,很暖,暖到他的心里。她握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身体“,说“按时吃饭,别熬夜“,说“知意脾气不好,你多担待“,说“你们要好好的“,说“下次一起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他一一答应,说“好的,好的,好的“,然后松开手,转身走了。
他走在巷子里,回头看了一眼。她妈妈站在门口,朝他挥手,手在空中摆来摆去,像是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圆圈。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得飘起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层薄薄的雪,在空中飞舞。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出巷子,走到长途汽车站,上了回省城的车。
车窗外,太阳开始落山了,天边有一道橘红色的光,很低,很淡,像是有人在天空上用手指划了一道,把灰色撕开了一个口子,让光漏进来。橘红色的光慢慢地扩散,越来越亮,越来越宽,把整个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很美,很好看。他看着那道光,想起了林知意,想起了她笑的样子,想起了她说“你不让我帮你,就是不把我当回事“的时候,那种又坚持又脆弱的眼神,想起了她趴在柜台上,把脸埋在手臂里的样子,想起了她手背上那些红点,是织围巾的时候戳的,想起了她低着头,在柜台上画圈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短信里只有一句话:“我明天晚上来便利店,等我。“她没有回,但他知道她看到了,因为短信显示“已读“,绿色的两个小字,在手机屏幕的右下角,很小,但很清晰。
第二天晚上,他去便利店。推开门,风铃响了。她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整理货架,把一包一包的薯片翻过来,让标签朝外,摆得整整齐齐。听
第35章 和好-->>(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