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悬、天光普照,阳气充沛、暖意融融,任谁置身此间,都会全然放下戒备、彻底忘却幽暗,只觉人间太平、万事安稳。
可计陌的气机感知之中,这片繁华燥热的人间气场里,始终萦绕着一缕洗之不尽、散之不去的阴冷滞浊。
它不凶、不暴、不狂、不戾,不似荒楼尸煞那般霸道滔天、明目张胆,反而温顺、隐忍、潜藏、依附,完美融进人间烟火、贴合俗世气场,不冲阳气、不扰生人、不显诡异,如同寄生藤蔓、附骨阴苔,悄无声息盘踞街巷民居之间。
正因太过温顺、太过隐晦、太过贴合俗世,才得以长久蛰伏、无人察觉、岁岁滋生。
马车驶入老旧居民区,街巷狭窄、楼宇陈旧、绿树成荫。
这片民居年岁久远,住户繁杂、人流混杂,世代居住、烟火绵长,老人居多、租户零散,无数人间故事、悲欢离合、遗憾执念,在此经年沉淀、层层堆积。
执念积则阴气生,遗憾聚则阴浊凝,岁月久则诡祟藏。
马车停稳路边,计陌下车,立身街巷之中。
周遭行人往来、步履匆匆,买菜归家的老人、奔波赶路的青年、嬉笑打闹的孩童,人人神色安然、心境平和,无一人察觉周遭气场异常、无一人感知暗处阴祟蛰伏。
艳阳落身、暖风拂面、人声喧嚣,处处是安稳太平的俗世模样。
唯有计陌心神澄澈、气机清明,一眼辨阴阳、一心识清浊。
整片老区的街巷深处、幽暗拐角,丝丝缕缕的阴浊寒气层层汇聚、默默盘踞,较之城郊荒楼的散乱阴气,更加凝练、更加顽固、更加隐蔽。
尤其是此行目的地,那栋独居老人居住的老旧弄堂,背光潮湿、通风不畅、光线昏暗,阴浊气场愈发浓郁、愈发厚重,牢牢锁死整个街道、盘踞整片空间。
这里的阴祟,不飘、不游、不躁、不动,既不滋生狂风、不搅动暗影,也不扭曲物象、不制造异响,只是静静蛰伏、缓缓滋生、慢慢壮大,如同无声无息的附骨之疾、潜藏深处的暗病,寄居人间民居、依附生人居所,日夜吸纳人间烟火、悄悄汲取生人气息。
寻常怨灵凶煞,惧阳、惧光、惧正气,昼伏夜出、避人而居。
而此处俗世潜藏的阴祟,全然颠覆过往认知。它不惧天光、不畏阳气、不离人烟、不避市井,反而偏偏扎根人间烟火、依托生人聚居,借人间温热掩自身阴寒,借俗世繁华蔽自身诡态。
这便是陵格所言,高于浮游怨灵、异于尸身煞戾的另类阴邪,是真正藏于红尘、隐于苍生的俗世诡祟,是人间阴阳失衡最隐蔽、最寻常、最凶险的形态。
计陌缓步走入巷道、拾阶而上,步履沉稳、心神静定、气机内敛。
他没有外放真气、没有催动劲气、没有显露半分修行痕迹,只是以寻常值守人员的姿态,平静赶路、淡然前行。
越是深入巷道、步入深处,周遭的阴浊寒气便越是清晰厚重。
明明是正午艳阳、天光通透,巷道之内却昏暗阴沉、寒凉浸骨,空气潮湿凝滞、气息浑浊压抑,与外界温热鲜活的人间气场,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一楼一隔、一墙之界,便是一阳一阴、一明一暗、一俗一诡。
踏足此间,计陌彻底印证了心中所想。
过往他守在荒楼死地,所见所遇,皆是亡者死后滋生的被动阴邪,怨灵、尸煞、残念、戾气,皆为身死之后的次生异变,无根无源、后天生煞。
可这片俗世街巷的阴祟,截然不同。
它依托生人而生、借由人间执念而存、伴随岁月沉淀而长,先有人间执念、人心晦暗,后有阴祟滋生、诡变成型,是活人世界养出来的阴邪、红尘烟火藏起来的妖祟。
死地生煞,是天地阴阳的自然轮转;活人养祟,是人间人心的自我沉沦。
后者,远比前者更隐晦、更顽固、更难根除。
行至指定位置、抵达住户门前,房门虚掩、开合半露。
屋内死寂无声、寂静沉沉,无半点人声动静、无丝毫生活气息,一股浓郁的死气混杂厚重的阴浊,顺着门缝缓缓溢出、弥漫巷道,与外界的市井喧嚣、人间温热彻底隔绝。
计陌抬手轻推房门、缓步走入屋内。
一室老旧陈设、家具陈旧、物件杂乱,是寻常独居老人的居家模样,朴素寻常、平淡无奇,无半分诡异装饰、无丝毫异常痕迹。
堂屋中央,老人静静躺卧、已然离世多时,神态安详、身形安稳,无挣扎、无痛苦、无狰狞,是寿终正寝的自然离世,无横死之怨、无枉亡之憾。
按常理而言,这般安然离世、心念无
第十八章 红尘藏诡,烟火生祟-->>(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