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喊了他一声。
“嗯?我在。”何域齐低着头,右手捏着那支钢笔转来转去,视线还是停留在桌面那份合同上。
他喉咙发痒,下意识闭紧嘴憋住那口气,咽下口水后才开口:“圆圆,你说,我听着。”
末尾两个字刚落音,胸腔里那股干痒再也压不住。
他偏过头,把手机拿远半尺,对着胳膊肘闷声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
一声接一声,震得胸骨底下发疼。
他咳得弯下腰,左手撑住办公桌边缘,好几秒才喘匀气,赶紧重新把听筒贴回耳朵上:“……没事,刚才喝水急了,呛了一下。”
另一头,江圆圆听着他咳得撕心裂肺,急得把抱枕抱在怀里。
她听见听筒里传来的粗重喘息声,还有紧随其后的塑料药盒摩擦声。
“何域齐。你在吃什么药?”
办公桌前,何域齐刚抠出一粒布洛芬塞进嘴里,干咽下去,闻言动作一顿,含糊道:“没吃药,嚼口香糖提神。”
“少骗人。”江圆圆把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指尖划过纸面,“我问过妈了。她说你在春城洲际酒店泡澡呛了水,桌子上还有退烧药。你现在到底烧到多少度?”
何域齐靠回椅背上,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三十八度多,吃过退烧药了,不碍事。”
“何域齐,你当我三岁小孩骗吗?酒店的浴缸水才多深,你站起来水都漫不过腰,怎么就能呛进肺里?”
何域齐没立刻接话。
窗外东三环的楼宇立在冬日灰白的暮色里,整层战投部空无一人,连走廊尽头值班保安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对着看不见脸的听筒,他那点可怜的体面和硬撑突然没了着落。
“热水冷了。”他哑着嗓子说,“我没加。”
“水冷了不会起身?非要泡在冷水里头?”江圆圆追问。
何域齐盯着桌面那台套着粉色小熊外壳的旧手机,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再次扯松高领毛衣的领口。
“我想试一下。在段家老宅那次,你在浴缸底下憋了一分四十秒。你跟我说梦里全是黑水,说辣椒水渗进眼眶里疼,说在麻袋里喘不上气。”
他停顿两秒,压下喉咙口翻涌的痒意,继续道:
“我以前听不懂。我老觉得那本破书是放屁,我怎么可能让你沉塘。我以为只要我说爱你就够了,以为你在钻牛角尖。”
“前天夜里在酒店,屋里没地暖,热水凉得很快。我把身子滑下去,让水漫过头顶。冷气直接往肉里钻,才过一分钟,肺管子就开始缩,耳朵里嗡嗡响,想喊喊不出声,四面八方全堵死了。”
“圆圆,连我这么大个头、憋惯了气的人,才待了两分钟就差点呛死在里头。你在那底下泡了整整半年……可我却一直在质疑,问你为什么不能信我一次?”
“水里太冷了,眼珠子疼,肺也疼,哪哪都疼……”他哽咽了一下,仰头看天花板,“圆圆,原来这真的,是用言语表达不出来的生不如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