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顾之鸢心里明镜似的，她这位妹妹可不是省油的灯，平日里装得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背地里不知打了多少算盘。

    大雪天的巴巴跑来“探望病人”，准没安好心。

    顾之鸢微微一笑，起身披上狐裘：“来得倒巧，月瑶妹妹也在。”

    偏院小厅里生了炭火，暖融融的。

    顾月棠让丫鬟把参汤放下，禀退左右丫鬟。

    顾月棠行礼，脸上的笑容不减，“大姐姐莫怪，妹妹贸然送碗参汤。”

    偏院小厅里，炭火噼啪作响，红彤彤的火光映在青砖地上。

    窗外雪落无声，庭院覆白，檐角垂着冰棱，冷意虽重，屋内却暖得令人微醺。

    顾之鸢坐在紫檀木圈椅上，目光低垂，似在看那浮沉的茶叶，实则将顾月棠每一丝神情尽收眼底。

    “妹妹有心了。”她声音清越如泉，不疾不徐，“这参汤来得巧，我正觉身子虚乏。”

    顾月棠含笑欠身，袖口滑出一截素腕，纤指轻拨鬓边碎发，姿态娴雅得几近刻意：“大姐姐向来操劳府中事务，岂能不补？祖母前日还念叨，说大姐姐瘦了不少。”

    她说着，眼角余光悄然扫过顾月瑶。

    那位向来活泼的三小姐，此刻正低头抿茶，眉目低垂。

    “外面近日有些闲话，唉！”顾月轻叹一声，语气转柔，“妹妹本不想提，怕扰了大姐姐清静。可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该让姐姐知晓，也好心中有数。”

    顾之鸢抬眸，眸光清淡如秋水：“哦？什么闲话？”

    “是关于王家。”顾月棠语速放慢，“说是……王老夫人嫌咱们顾家的姑娘轻薄。”

    她说完，轻轻摇头，眼中浮起一丝怜惜：“大姐姐莫往心里去。这些市井流言，本就不足为信。王家迟迟未提亲，事实上是嫌弃顾家无实权，如今朝局动荡，不愿结这门亲。更有甚者，传言王公子早已心有所属，是江南一位才女，琴棋书画皆通。”

    顾之鸢听着，面上依旧平静，只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原来如此。倒是辛苦妹妹替我打探这些消息。”

    她轻启朱唇，款款而言，然“打探”二字，却如指尖捻丝，薄而精准，非问也，似以柔掌抚喉，不着痕迹而暗施收束。

    初若无觉，待神回意转，方知其语含柔劲，其实早已经在敲打顾月棠的心。

    顾月棠笑意不变，可心中了然。

    顾月瑶心头一震。

    她太熟悉这种对峙了。

    表面温言软语，实则刀光剑影。

    “王家如何，原也由不得我多想。”顾之鸢缓缓放下茶盏，瓷底轻碰案几，发出清脆一响，“姻缘天定，强求不得。若真无缘，也不必勉强。我倒宁愿清净度日，胜过委曲求全。”

    “大姐姐豁达。”顾月棠轻声道，语气竟似带了几分真诚，“若是旁人，怕早已郁结于心。可您这般通透，实乃妹妹佩服。”

    顾之鸢淡淡一笑：“通透谈不上，不过是看得多了，便学会了不在乎。”

    “可外面的人不懂啊。”顾月棠忽而压低声音，“昨日我在佛寺上香，听见几位夫人议论，说顾家嫡女年岁已长，恐难出嫁，不如送去庵中修行，也算积德……”

    顾之月瑶拿桂花糕的手停住。

    顾之鸢，却只是开玩笑，“那她们可真是替我省了一桩心事。”

    她悠悠道，“若真去庵中清修，倒也清净。每日诵经礼佛，看山看水，不必再理会这些俗世纷争，岂不快哉？”

    顾月棠一噎，她没料到顾之鸢竟如此应对。

    她原想看她失态，哪怕一丝慌乱也好，可她偏偏从容至此，反倒显得自己恶毒刻薄。

    “大姐姐说笑了。”她勉强笑道，“谁不知大姐姐是将军的女儿，怎会沦落到那等地步。只是……妹妹实在担忧，若姐姐一直不嫁，父亲难免忧心，家族声誉，况且妹妹也嫁不了……还有瑶儿。”

    “原来如此！”顾之鸢终于抬眼，目光如刃，直视顾月棠，“原来妹妹是为自己的婚嫁担忧。不过，昨日来的王家和李家，哦对了，还有尹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家，妹妹也不必放在心上。”

    顾月棠脸色微白，她从未见顾之鸢如此锋利。

    “今日妹妹的心意，姐姐领了。”顾之鸢语气缓和下来，却不再看她，“天寒地冻，你特地送来参汤，只是我有事，便不多留你说话了。”

    顾月棠起身，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是妹妹叨扰了，改日再来探望。瑶儿，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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