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梭抱着石头回来,一路低头看了好几眼,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连送都送不出去。”她小声跟知雨抱怨,“这地方的人,怎么都不肯多要一丁点。”
“不是不肯。”知雨学怀山的口气,拖长了音,“是被教得不想要了。”
知雨背着手沿街走,看谁都像庙里塑的菩萨,忍不住啧啧两声。
“这里人人都像修到了佛系。”她评价道,“看着挺好,可怪让人着急的,连个红脸的都没有。”
“你还想看人红脸。”陈天骄接话。
“想看你啊。”知雨白他一眼,“你一红脸,这地方才算有活气。”
说话间天光又匀了一分,街上行人开始各自归家,脚步依旧从容。
陈天骄抬头看了看天色,那柔光按着固定的分寸,一寸寸矮下去。
“不是吧。”他哀嚎一声,“这才戌时不到,全街就要熄灯了。”
“比老祖宗教的养生还狠。”他抱着头,“再待几日,我怕我也坐这儿开花。”
白恪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才淡淡开口。
“这座城,是一把尺。”他说,目光从屋脊量到街面,“调得极准,光亮、饭食、脚步,样样都在刻度上。”
“准不好么。”苏婉清问。
“准得没有一丝人味。”白恪道,“尺子量得出分寸,量不出想要。”
李安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夜里,众人被安置在客舍后院,院中也有花,花在夜里照着柔光,仍旧开着。
陈天骄躺在新床上,翻了个身,忽然盯着窗外不动。
“你们看外头那些星。”他压着嗓子,“一颗都不挪,跟钉死似的。”
“底下不添新,上头不挪窝。”知雨接道,“这地方连星都修到了头。”
归宁没有进屋,他走到院墙边,伸手贴在那面光洁的墙上,闭目听了很久。
李安披衣走出来时,听见他极低地开了口。
“这墙里的光,不流。”归宁说。
李安在他身旁蹲下:“不流。”
“墙外星链的光,是活水,一盏喂一盏,自己会往前淌。”归宁指尖在墙面上轻轻划过,“这里的光,是一池量好的水。”
他睁开眼,眸色在夜里格外清。
“万古不增,也不减。”
话音未落,院墙外有个影子一闪。
那影子极轻,像一片被风卷错方向的花瓣,飞快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