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绳之间风声极小,小得像有人在极远处叹气,满船人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归岸号拖着船队,沿着光绳一寸寸靠近,终于在大星壳心外停住,百十艘船屏着息。
壳心是一座空荡的石台,七根光柱立在台上,六根早已凉透,只剩最后一根,还吊着一个人。
那是个苍老得几乎透明的老人,身形淡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挂在光柱上,随着光一明一灭。
陈天骄仰头看了半天,凑到白恪耳边嘀咕:“这位看着,像待机了万古的老机子,就差最后一口气。”
白恪皱眉:“闭嘴,让人听见。”
老人却像听见了,眼皮抬了抬,目光落在李安身上,又落在他掌心的光种上。
他鼻子动了动,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吸得整个透明的身子都鼓了一下。
老人声音很轻,带着颤:“海的气味,活海的气味,我闻到了。”
李安摊开掌心,光种在他手里温温地亮,亮得安安静静。
李安说:“底下海活了,我顺着这枚信标上来,一路走,一路看。”
老人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
他一笑,满脸的泪就跟着淌下来,透明的泪珠滚过透明的胡须,砸在石台上,没有声响。
“好,好啊,到底叫我等到了。”老人说。
李安看着老人:“您是辰公?”
老人点头,抬手指了指那六根凉透的光柱:“守星者,辰公,老伙计们都先走了,就剩我这张嘴,还能说两句话。”
陈天骄小声:“七位,就剩一位,这地方也太冷清。”
辰公听见,笑了笑:“冷清惯了,好在还有你们这一船人闹。”
辰公看向阿梭:“丫头,你家是哪个岛的,我照过你小时候。”
阿梭一怔,报了岛名,辰公眯着眼点头:“照过,你出生那夜,光还亮着。”
他抹了把脸,目光重新落到李安身上,落到那枚光种上,又看了看满船的拾星者。
渡婆婆在船头小声:“他这一笑,把万古的心事都笑出来了。”
归宁点头:“等着的人,最怕的就是等不到。”
李安本以为他要道谢,辰公却问出一句谁也没想到的话。
辰公轻声问:“底下海都活了,那我这盏挂了万古的灯,能不能也申请,不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