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远拎着包出了门。帆布包里装了几件换洗衣裳、两本机械手册、坐标镗床的图纸,还有王秀兰头天晚上烙的几张饼,用油纸包着。姚雪抱着甜儿送到门口,甜儿正醒着,眼睛盯着林远看。林远伸手碰了碰她的小手,这回她攥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抽出手,拎着包出了院门。王秀兰送他到胡同口,说:“家里你放心。到了给厂里打个电话。”林远应了一声,推车去了火车站。
火车是早上八点从北平站发车,南下武汉。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有出差的干部,有探亲的家属,还有几个背着行李卷的年轻人,说是去西南支援三线建设的。林远找到自己的座位,把包搁在行李架上。对面坐着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中年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人民日报》。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火车开动之后,林远把机械手册翻开。他看了一会儿,又拿出笔记本,把坐标镗床的光学读数装置重新画了一遍。对座的中年人放下报纸,问了一句:“同志,你是搞技术的?”
“机械。你呢?”
“我姓陈,在部里工作。”中年人推了推眼镜,“你这是去哪儿?”
“昆明。取点东西。”
陈同志看了看林远手里的图纸,问:“坐标镗床?你们厂在做这个?”
“刚开个头。取刻线尺。”
陈同志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把报纸重新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西南那边最近有不少厂子在往山沟里搬。你知道吗?”
林远抬起头。陈同志的语气很平,但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
三线建设。沿海和重要工业往内地转移。这几年中央一直在推动这件事,西南、西北是重点。他去年在保定和石家庄出差时,就注意到有些厂子的设备在打包,有些车间在腾地方。他当时没多想,现在听陈同志这么一提,心里有了数。
“听说了。”林远说。
陈同志也没再多说,把报纸翻了一页。林远继续看图纸。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咣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