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妈接过话:“你儿子那是你儿子的,各人家底不一样。”
她朝中院方向努了努嘴,声音低了几分,“贾家那个,才是真没着落。顶岗进去的,学徒还没满,户口在乡下。这要精简,可不先拿她这样的开刀?”
三大妈“啧”了一声:“可怜了。可这年月,可怜当不了饭吃。”
这当口,贾张氏从后院出来倒水。
她听了话尾,把搪瓷盆往水池边一墩,水溅出几滴:“谁拿我们家开刀?我们淮茹是顶岗进厂的,贾东旭是厂里出的事儿走的。厂里不能不讲这个。”
三大妈也不怵她:“贾婶子,我们这不也是听人传吗?精简精简,总得有个说道。再说户口在乡下的,厂里让回原籍,也是政策。”
“什么政策?我们淮茹干得比谁差?她天天在车间里吃灰受累,你们哪只眼瞧见她躲活?”贾张氏声音高起来,眼睛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远身上。
她撇了撇嘴:“林远,你是厂里的红人。你是技术负责人,有些话你总知道。这精简,是不是先从我们淮茹这样的顶岗学徒下手?”
她说话时,脸上又摆出那副“你得给个说法”的神情,可到底不像过去那样撒泼。这阵子她心里也虚。
林远看了她一眼:“厂里还在摸底,没定到人头上。秦姐是不是在名单里,现在谁也不知道。”
“那你给句实在话,到底有没有她?”贾张氏紧追一句。
“我给不了。”林远说,“这是厂部和劳资科的事。我管的是技术,不管人事。”
贾张氏脸色发僵,脸上的褶子抖了抖。
她还想说什么,林远已经推开东厢房的门,进去了。
门关上,外头又静下来。
贾张氏在水池边站了站,把盆一摔,水又溅出来,嘴里低骂一句,朝中院走了。
三大妈和赵大妈互看一眼,都不再说话。
林远在屋里坐下,把机床图纸摊开。外头那些话,他听得明白。
这院里,阎家怕解成没转正,贾家悬着秦淮茹的户口。
可厂里的风还没到院里,院里已经先起了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