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一个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老康还站在车床旁边。他刚才帮着拆刀架,这会儿正拿棉纱一点一点擦那把刀。
刀头还是暗金色的,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连一丝白痕都没有。
老康把刀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道:“林师傅,这刀在您手里,跟在我手里可不一样。我生怕把它碰折了,您倒好,跟拿绣花针似的。”
林远说:“好刀得配好活。你把它当普通车刀使,那才要出问题。”
老康点头,把刀轻轻放回木盒,又用油纸盖好。
杨卫国在旁边小声问:“林师傅,这刀用完了真还啊?”
林远说:“还。借的就是借的。”杨卫国有些惋惜地看了眼那木盒,没再说话。
杨厂长走过来,看了看木盒里的刀,又看了看林远,说:“这刀这样用,我看以后后勤部再有这样的活,还愿意借。东西好使不好使,看用的人。”
林远笑笑,没接话。
杨厂长拍了拍他的肩:“明天让孙茂才去趟部里,把刀还了。借条核销,两清。”
又转头对老康说,“老康,你把活儿给徒弟们交代清楚。这刀可不能随便碰。”老康连声应是。
车间里又响起轰隆的机器声。
林远把那根主轴用油布重新裹严实,放到规定的检验位置。
窗外天已黑透,几颗星子挂在半空。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水是温的。明天,该还刀了。刀还回去,主轴留下来。
他放下缸子,朝车床走去。
丝杠的料还等着他。这机床还有好些零件没造出来。今晚又是长夜。
不过,最难的那道坎已经过去了。
主轴下线的喜悦还没散尽,红头文件就下来了。
中央发出指示,为减轻城市压力,恢复农业生产,要求工业口精简职工、下放劳动力。
杨厂长从部里开会回来,脸色很不好看。他没回办公室,直接让人把各车间主任和技术骨干叫到小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