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们去请红星厂的林师傅吧。我说人家是造拖拉机的,能来修咱们这台老古董?他说技术都是通的,你上次去开会不是听他说过蜗杆传动吗,他肯定懂。”
他说完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得意——毕竟是他把林远推荐上去的。
车间里,那台趴窝的龙门刨床像一头生病的老牛一样蹲在车间正中央。
周围的工人都停了手里的活,有的蹲在旁边的工具箱上抽烟,有的靠在墙根下喝水,有的干脆坐在工件上发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氛——机器停一天,任务就拖一天,这个月的指标就悬一天。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正蹲在刨床旁边,手里拿着个扳手,嘴里叼着烟,烟灰掉在裤腿上也没弹。
他的工作台上摊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苏联设备手册,旁边搁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沫子沉在缸底。看见孟大奎领着人进来,他站起来,把扳手搁在刨床工作台上,上下打量了林远好几眼,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
“老傅师傅,这就是红星厂的林师傅,来帮咱们修刨床的。”
“你就是林远?比我想的还年轻。”
他伸出手跟林远握了一下,手上全是老茧,握力很重,虎口处硬得像块铁,“这台刨床,蜗轮蜗杆换了好几套了,间隙调了好几遍了,还是不行。一换向就咯噔响,跟打摆子似的。”
他指了指摊在工作台上的苏联设备手册,“苏联专家走的时候连图纸都没留全,我们就靠着手册上那点数据瞎琢磨。你看看,到底哪儿出了问题?我是真没招了。”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了出来,那只退后的脚在地上蹭了一下,像是把某种沉甸甸的责任从自己肩上卸下来,暂时交到了这个年轻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