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她站在椅子旁边,把那张纸看了又看,目光在纸面的边角和折痕处来回扫了两遍。“孙老板,这笔钱退给顾金贵,顾金贵有没有转交给大壮?”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的账是清了。”
翠莲站在椅子旁边,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那我要问顾金贵的闺女。她要是说她爹生前没提过这笔钱,你这张收据就是空的。”
孙德厚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像是面皮上那些纹路忽然被什么东西攥紧又松开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那你就去问。不过我劝你一句——有时候翻到底了,底下不一定有你想要的东西。”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了。
翠莲没有再接话。她把地契收进怀里,转身走出了后堂。周大勇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出了孙家布庄大门,走到街上的时候,日光已经升到了头顶,照得青石板路面白晃晃的。翠莲站在布庄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黑底金字招牌,墨色在正午的日光下显出一种沉郁的亮度。“他说钱退了,可大壮到死都没有提过这块地。他连说都没跟我说过,有人退了他十二块银元,他怎么会不提?”周大勇把缰绳解开,“他可能真的不知道。”
“那顾金贵把钱吞了。”翠莲蹲在马车旁边,把地契从怀里掏出来展开看了看,纸面上那句“已转柳沟村柳大壮名下”的朱批还在。她想起老头的邻居说顾金贵日子过得紧巴,隔三差五找人借钱。那笔钱如果真的到了他手里,他为什么还要跟赵老爷借钱?他在柳沟村过了那么多年穷日子,那十二块银元去了哪里?翠莲蹲在车板边上,把地契叠好重新放回怀里,拉紧了袋口。她从车板上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然后翻身上了车板。“去柳沟村找顾金贵的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