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地契当年卖价不高,现在也值不了几个钱。你要是觉得吃亏,我给你补一笔钱,你把地契留下,这事就算了。”翠莲把地契收回来叠好,放回包袱里。“我不要你的钱。我来就是问你一句话——你退钱给顾金贵的时候,他在收据上签字了没有?还是你只是口头说说?”
孙德厚的手指在柜台上停住了。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有一句话在嘴里含着,犹豫该不该吐出来。“翠莲,你是个聪明人。可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难处——你把一件小事翻大了,吃力不讨好的还是你自己。”翠莲把包袱背好,“我不觉得吃力。
我只觉得你欠我一个说法。”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往门口走去。周大勇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布庄。走出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孙德厚的声音:“翠莲,你要是愿意,明天来布庄一趟,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翠莲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她跨过布庄的门槛走进暮色里,身后的门在她迈过台阶之后才慢慢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合页响动。她走在暮色中的长街上,脚步坚定,每一步落地时脚跟都先着地,像是踩进了一条已经铺好的路。
两个人走过两条街之后放慢了步子。周大勇走在她旁边,伸手接过她肩上那个沉重的包袱。“他说明天要跟你谈。”翠莲把包袱换到他手上,“他怕了。他不怕县衙,不怕顾金贵死了没人证,可我怕我留在这不走了。
他没想到我会亲自来鲁西,他以为我会托人传话或者写信,可他看见我站在柜台前面的时候,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他不习惯有人追到他门口来。”周大勇在暮色中看了她一眼,“他明天要是拿钱砸你,你怎么办?”翠莲走在他旁边,“他说他退了钱给顾金贵。顾金贵死了,钱去哪了没人知道。
他要是拿钱来堵我的嘴,说明那笔钱根本没退。”她说完这句话以后脚步没有放慢,两个人并肩走在鲁西县城已经亮起灯笼的街道上,影子被灯光拉成一长一短,落在青砖地面上交叠又分开,像一页纸被翻过去又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