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顾金贵在死之前留下了什么话。”
她正说着,村口的小路那头走来一个人。穿着灰衣裳,四十来岁,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翠莲认出了那张脸——姓孙的。他走到离她们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老板娘,我们又见面了。”他看了一眼翠莲手里露出来的纸角,又看了一眼她旁边站着的周大勇,“你来柳沟村找顾金贵,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他说他死了。”
“人死了是可惜,可东西还在。”姓孙的往前走了两步,“老板娘,你手里那张纸,是孙家的旧物。你留着没有用,不如还给我。你拿它换不了什么,可你拿着不放,孙家那边会一直惦记着你。”翠莲把地契收进怀里,“你一直在跟着我?”
“不跟着你,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找到线索了?”姓孙的站定,两只手从背后拿出来,交叠在身前,“老板娘,你挖了这么久也该挖累了。那块地的事,孙家那边愿意跟你商量,你开个价,地契换银元,银货两讫。你拿着纸也没有用,县衙底册上没有你男人的名字,你打官司打不赢。”翠莲看了他片刻,“我不要钱。我只要一个说法。”
“你要什么说法?”
“顾金贵死了,没人能证明大壮付过钱。可你爹知道,当年的事是他经办的吧?他要是不承认,我去县衙翻底册,翻到孙家布庄的旧账本为止。
你爹能拖这么多年不签字,说明他留着尾巴。我会一根一根把它捋出来。”姓孙的笑了一下,可那笑容底下压着一层没有来得及散开的东西。“老板娘,你比我想象的难缠。行,你自己想清楚。想好了来镇东头老刘家客栈找我。”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像是并不急着得到答案。翠莲站在槐树底下没有动,看着他走远了才把地契重新揣好。她和周大勇沿着来路走回马车时,村口那棵槐树的树影已经拉得很长了,她的脚尖在每迈出一步之前都先探一探脚下的土,确认路是实的,才把整个人的重量交过去。
他先上了车板勒住缰绳等她,她爬上马车之后把地契放在膝盖上,纸页被风吹得翘了一下角,她用掌心压住了。周大勇甩了一下鞭子,马车掉头往镇上走。天色在车轮滚动中一点一点地暗下来,她手里那张纸被风翻了一下边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