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零此言一出,院中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常大丰眼中寒光森森,死死盯着丁零,欲从丁零面上神色间,分辨出她所言真假。
悲痛不已的钱横,此刻亦顾不得悲伤,转脸看向丁零,面色忧惧。
“发生了什么?
“你一五一十地说。”常大丰垂下头,似是在专心鼓捣手里的烟袋锅,他声音也放缓了,向丁零问道。
丁零便将在林中看见一座石屋,而后她与高洪波、李义春撞鬼的事情尽皆讲了。
只不曾提及自己被鬼所迷,奔向石屋的事情。
她这一番话说过,周羊观察常大丰的神色,便知其已信了丁零所言。
“你们仨去打柴,偏在那没人烟的山里,见着了村民修筑的石头屋;
“他俩挖野菜,却在这么荒的山中,撞见了一头狍子……
“你们三人折了两个,他们两人死了一个,转眼间……戏班子就剩下拢共三个人,这莫非便是天数?”
常大丰意兴索然地摇了摇头,徐徐自台阶上起身。
他背着手转身就往堂屋里走。
三人交谈的这会儿功夫,天已经黑了大半。
朦胧暗色在天地间铺陈开来,远处山梁下的大梁村民居屋院,尽已隐在这朦胧幽暗当中。
“踏踏踏……”
忽地,一阵急慌慌的脚步声从山坡下不断传来,由远及近。
钱横一下子将心都揪紧,他慌张地看了丁零一眼,便匆匆奔向院门那边,拉来左右两扇门,要将院门完全闭拢——
“别关门!
“让咱先进去啊!”
院门合拢之际,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也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钱横对这个有些尖利的男声浑若未闻,一门心思地把门栓插紧。
“钱大哥,门外好像是李义春!”
丁零出声提醒。
“天都黑了,外头哪儿还有人?!”钱横霍地扭过头来,一张方正的脸上竟满是汗水,他瞪圆眼睛,呵斥丁零道,“是鬼假扮的!
“他能扮成李义春,就能扮成石头子——还能扮成高洪波!
“给鬼开门,岂不是要坏事?!”
钱横反应如此剧烈,令旁观的周羊深觉诡异。
对方提及了‘石头’,又很快将遮掩过去。
石头子像是成了钱横在夜里不敢触碰的话题。
“我不是鬼,我是人啊!
“我是李义春,钱大哥,你放我进去吧!”门外不知是人是鬼的那位,听到了钱横的呵斥,立刻猛烈拍打木门,连声哀求。
钱横紧闭上嘴,连连摇头,不搭话,亦绝不肯开门。
“把门打开,放李相公进来!”
这时候,常大丰腰间别着个布袋,走出堂屋。
他一声令下,钱横不敢违逆,只得打开院门。
便见衣裳上遍是破口,到处涂抹着草木汁液的李义春,踉跄着扑进院子里,一骨碌趴在地上,脚上那双绣花鞋已然张开了口——
他这副样子,分明是在山林间仓惶逃奔了很久才会有!
丁零看着李义春真进得门来,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没有想到李义春竟也逃出了石屋诡异的影响!
“他身上有没有那股尸臭味?”
周羊忽然出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