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阿婆点点头:“儿子媳妇都出去做工了,唯有我这个孙儿最好,肯陪着我老太婆来。”
“那您可太幸福了,有儿子有媳妇,还有这么好的大孙儿,回去可别忘了我的话,再不能说当年的苦事儿了啊。”曾酌示意那半大小子扶了老妇人,收好方子,站起身,拿起拐杖,居然真的没再絮叨往年的苦,而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了。
走到门口还回头冲曾酌喊了一嗓子:“大夫,等我腿好了,再来给你讲讲当年我怎么跟那东家斗智斗勇的故事!”
曾酌笑着挥挥手:“好,我等着。”
郑阿婆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药局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长庚长长地舒了口气,把笔一扔,趴在桌上哀嚎:“曾大夫,我笔都不知道怎么下,若是都记下,这一叠纸张都不够写的,她还没说到重点……你这耐性是怎么练出来的?”
曾酌笑着喝了口茶:“其实她就是心里苦。”
顾长庚一愣,抬起头。
曾酌看着郑阿婆离去的方向,眼神温和:“她讲了一辈子的苦,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勋章’。她不是为了诉苦,是为了让人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不过做为平民百姓,谁又能不苦,都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所以这世上,没人愿意反反复复听她说这些话,她只能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当宝贝一样见人就说,来看病,就讲给大夫听。”
她顿了顿,轻叹道:“医者医身,也要医心。她这病,药能治一半,另一半得靠‘被听见’来治。我听她说完,这药效也就到了几分了。”
顾长庚看着她,眼中的惊讶渐渐化为一种柔和的敬佩,他呆呆地看着她。
曾酌注意到他的视线,抬手就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醒醒吧你,干什么呢。”
“曾大夫,”他小声说,“你以后要是开医馆,我给你当一辈子账房先生都行。就冲这耐性,我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