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酌只能允许顾长庚在学业之余,每日休息的时候来记录医案,只按了他的习惯去记录,并不苛求,不过顾长庚的记录十分的规整,完全是按照史册档案的形式记录。
“行了,坐吧。”曾酌让白芷把桌子的一侧仔细擦了,将那包栗子往里推了推,铺上纸张,置上笔墨。
顾长庚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提起笔杆,“曾大夫尽管请讲,顾某人字迹虽丑,但胜在快。”
两人一左一右,一医一文,在这喧闹的惠民药局里,竟奇异地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午后未时,惠民药局里的人流稍稍稀疏了些,该看的病人都看完了,只有还在等着拿药的患者在长椅上随意的坐着或半躺着。
曾酌正低头端着白芷刚烧好送来的茶盏,借着一丝清冽的茶汤提神,忽听得门口传来一阵拖得长长的唉声叹气声。
“哎——呦——哎——呦——我的那个腿呦——走不动了。”
随着这声叹息,一个花白了头发、身穿褐色布褂子的老妇人拄着根拐杖,身边一个半大小子扶着,一步三挪地蹭进了厅里。
脸上皱纹深得像是老树皮,却面色泛出黑红,中气倒是十足。
曾酌放下茶盏,看了看老妇人的气色,起身相迎:“老人家,哪里不舒服?”
老妇人也不理会,径直走到诊桌前,先把拐杖往桌边一靠,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那凳子被她压得吱呀一声。
“大夫,这可就得从头说起了。”老妇人拍了大腿一下,“想当年,那日子苦啊——”
顾长庚正要落笔记录的手顿了一下,温和地打断道:“老人家,咱们先说眼下的病症。您是头疼还是腿疼?”
“腿疼!能不疼吗?”老妇人眼睛一瞪,双手一拍,仿佛想起了什么血泪史,“大夫你是不知道,我那大儿子,八个月的时候,那是正德三年的冬天,那雪下得跟鹅毛似的,我背着他去逃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