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县,每一场瘟疫,病死多少人,用了什么药,有效没效,我都记下来了。我想写一部《天下民疾录》……正史里不写这些……太医院的旧档没人能看到,总得有人记下来……否则……死了的人,就真白死了。”
白芷在一旁小声嘀咕:“这个人好奇怪,发烧背史料,还说这些没用的,命都快没了还想着这书。”
曾酌往火堆里加了一把柴,火光腾起,映亮她的侧脸。
她看着少年,眉骨隆起缓缓延伸至眼窝,投射下一弯扇形阴影,衬得眼睛越发湿润,笑了笑,毫无波动的说:“别折腾了,老实歇着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有什么事儿等病好了再交代也来得及。”
前世,顾长庚写完《天下民疾录》的一半,就被牵连进沈家的案子,手稿被烧了,人也死了。
那些被历史淹没的普通人,终究还是没能留下名字。
这一世,她会帮他。帮他好好活下去。
少年叫顾长庚。去京城考进士。
他说,他见过太多瘟疫死人,官府连名字都不记,病症用药全都不记,只一句“疫死若干人”,他不忍心,所以一路走,一路记。
“我用史料的形式记下来,就算我死了,只要手稿还在,后人就能看懂。”顾长庚半是虚弱半是执拗的说,略微干涸的唇颜色虚白,眼神却清澈无比。
曾酌看着他,心里一动。
这真是一个清澈又执拗的少年。和前世一模一样。
“睡吧。”她说,“明天进京。等你好了,我帮你调太医院的旧档,能补全一些。”
顾长庚猛地睁开眼,看着她:“真的?兄台能帮我调旧档?”
“我祖父曾是太医院院史,太医院的旧档,我总能想办法。”曾酌说。
顾长庚笑了,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因发烧略红的脸颊加上善良湿漉漉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一个憨憨的少年:“那太好了!那我一定得活下来。还指望你帮我找史料呢。”
他安心的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烧也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