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窗格里,一寸一寸地挪。
他数着更声——一更,二更。
她屋里的灯,早就灭了。
他该睡的。
可那根弦,就是松不下来。
“……“他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子时了。
他披上外袍,想去药田那边看看——苏清寒今天情绪不对,他怕她一个人蹲在田里哭。
路过她的院子。
门,虚掩着。
屋里,黑着灯。
“清寒?“他敲了敲门,“睡了?“
没人应。
“……“他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着一封信,压在茶杯底下。
他走过去,拿起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稳,像是写的时候,一点都没抖——
“我去看看。就看看,不进去。天亮前回来。别担心。“
“……“
他攥着信纸,心里“咯噔“一下。
她骗了他。
或者说——她连自己都骗了。
“就看看“?
九年了。
仇人就在眼皮底下。
怎么可能,只看不进去。
她不是莽撞的人。
她比谁都懂毒,比谁都懂人心。
可她懂毒,不代表三长老不懂毒。
她忍了九年。
九年,够一个长老,把府邸经营成铁桶。
“……“他转身,冲出院子,厉喝一声,“夜影!“
“在!“一道影子,从屋檐上翻下来。
“苏清寒下山了。“他一边走一边说,“去三长老府邸了。“
“……“夜影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留在峰上,看家。“他说,“小夭他们要是醒了,让他们在峰上等着。“
“老大——“
“我自己去。“
“……“
他下了山,一路疾行。
三长老的府邸,在内门东侧,隔着两座山头。
夜风很凉。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她今晚不对劲,他该拦着她的。
她今晚不对劲,他该陪她去的。
她今晚不对劲——他明明,察觉到了。
“万一走散了,我知道往哪儿找你们。“
黑风岭出发前,她是这么说的。
她从来都是那个安排退路的人。
配药,布毒,留后手——她比谁都细心。
可今晚,她自己,没给自己留退路。
“……“他跑得更快。
链接里,苏清寒的灵力,开始乱了。
不是乱。
是挣扎。
像一头困兽,在笼子里,拼命撞。
他试着通过链接“看“——眼前只有破碎的画面,一闪一闪:石墙。铁链。一双眼睛。一柄剑尖,滴着血。
“……“他喉咙发紧。
道印在胸口,猛地一跳。
不是烫。
是疼。
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链接里,苏清寒的灵力波动——剧烈地闪烁起来。
一下,一下,像濒死的烛火。
她的灵力,平时是最稳的。
稳得像一潭水。
可这一刻,那潭水,被搅得四分五裂。
“……“他脚步一顿,抬头,看向东侧那片夜色。
三长老府邸的方向。
夜色里,那一片屋脊,黑沉沉地卧着,像一头吃人的兽。
他跑过最后一道山梁。
三长老府邸的轮廓,已经压在眼前。
高墙,深院,影影绰绰。
链接里,她的灵力波动,忽然顿了一下。
像一盏灯,被风吹得,快要灭了。
“撑住。“他在心里喊,“清寒——撑住!“
“……“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清寒……“
他拔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