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算造得结实。”
他敲了敲乌木弓臂。
“大人切记,每开一箭,都按最后一箭来射。”
周岳把十二支银羽箭放在弓旁。
“够用。”
“十二支箭,该换十二条妖命。”
他转身回到后院。
沈知微已经烧好热水。木盆旁放着干净衣物,新配的伤药压在布巾下。
她解开周岳肩后的布带,顺着缝线检查一遍,又用湿布擦去血痂与药渍。
“山君明天会回来?”
“裴照骨说,它至少要养伤一天。”
沈知微换上新药,把布带绕过周岳胸背。
她打结的动作比往日慢,收紧一寸,还要看一眼伤口。
“明日以后,你还守在前面?”
周岳把新铜令放到桌上。
“如今领了伍长令牌,躲不到别人身后。”
沈知微放下剩余布带,掌心贴上他的胸膛。
周岳和沈知微都知道,天亮之后,或许就是生离死别。
屋外,铁锤声一下一下敲在夜色里。守卒推着拒马走过长街,车轮碾碎瓦砾,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提醒他们,留给这一夜的时间已经不多。
周岳低头看着她。
“若我明日……”
“不许说。”
沈知微抬手,覆住他的唇。她的眼睛被灯火映得很亮,里面有忧惧,有不舍,还有一丝终于不愿再遮掩的决绝。
“我答应过你的。”她轻声说,“冬巡回来,欠下的,都要补给你。”
周岳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补给我吧。”
沈知微看了他一会,忽然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起初很轻,像风落在水面,稍一触碰便离开。
她退开半步,解下他衣襟上的结。
沈知微将他的手牵到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重。
“今晚,都给你。”
周岳眼底最后一点克制终于碎开。他伸手将她抱入怀中,动作仍避着右肩的伤处,像抱住一件珍宝。沈知微环住他的颈项,主动迎上他的吻。
她先带着他退到窗边。窗纸外是沉沉夜色,远处城墙上火把游移,映得屋内光影明灭。沈知微背靠窗棂,长发从肩头滑落,周岳低头吻过她的眉眼、鬓角与颈侧。她指尖收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料。
“轻些。”她低声提醒。
“嗯。”
可她话音落下,却又用力将他拉得更近。
窗边的灯影摇了一阵,两人的身影在薄薄的窗纸上交叠,随后一同退入帘后。木床承住他们相拥的重量,发出一声响声。
两人几度换了位置,从床畔到帘边,从灯下到昏暗的墙角,始终牵着彼此的手,仿佛只要不松开,便能将这场可能到来的离别挡在门外。
外面的梆子敲过一更。
城中仍有人奔走,铁器仍在碰撞,风里还夹着远处妖兽的低吼。可这一方小小屋舍,仿佛被他们从乱世里暂时偷了出来。
没有城墙,没有兽潮,也没有明日,只剩彼此的呼吸、掌心的温度,以及不敢言明的眷恋。
灯芯燃到尽头时,沈知微已经蜷在周岳怀中。她的发丝散在他臂弯,指尖却仍揪着他的衣襟,不肯真正睡去。
“周岳。”
“我在。”
“你要活着回来。”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
“不能哄我。”
“不哄。”
沈知微终于合上双眼。
天将破晓,西南山林传来成片低吼。
吼声从近处传向黑风岭深处。城外兽群伏下身躯,头颅压在前爪之间。
黑风山君正在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