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条毒蛇翻起肚腹,顺着污水涌上街面。焦臭气越过南城,一路钻进武馆街。
雷线也顺着排水沟追来。
爬在武馆墙头的伥尸接连僵住。它们腹中的引兽脂冒出黑烟,抓向学徒的手停在半空。
院中有人刚要喊出声,远处骨哨连变三调。
伥尸身体剧烈抽动。
最前一具撕开腹腔,扯出冒烟的引兽脂,抡臂抛入院中。
其余伥尸纷纷照做。
十几团黑油越过墙头,朝药锅、火堆与练功房落下。
“散开!”柳青撑枪喝道。
武馆弟子掀起木板,挡向黑油。另一些人搬来石锁和木架,堵住倒塌的东墙。
黑油砸在木板上,发出密集声响。
几团油脂落进火星,火舌沿石板窜起。学徒们抱起沙土往上压,院内脚步交错,伤员也被人抬向练功房。
周岳登上门楼残梁,摸了摸箭囊。
四支完好的铁木重箭,外加一支折掉箭羽的残箭。
他又握紧五石弓。乌木内部传来的响动,比刚才更密了。
街口房屋向两边倒下。
砰!
高墙砸入街心,烟尘裹住半条长街。
披甲巨象撞开断墙,踩着屋瓦与尸体闯入武馆街。
三头猿妖蹲在象背上,骨哨连续变换节拍。
巨象卷起街边燃烧的木车,用长鼻甩向武馆院墙。
“趴下!”
木车越过门楼,砸入院中。
铁锅翻倒,药油泼过砖面。车轮还在滚动,火星已经落进药材堆。
刚刚补住的防线再次裂开。
骨哨拉成长音。
披甲巨象低下头,四蹄踏碎街砖,朝武馆发起冲锋。
它没有冲向残梁上的周岳。
铜套象牙越过院墙缺口,直指练功房。
练功房下方就是地窖。伤员、孩童和武馆家眷全藏在那里,近百人挤在一处,连撤离的通道都没有。
象背猿妖盯着周岳手中的弓,叫声连成一片。
它们一路追来,已经看出五石弓撑不了几箭。
保弓,练功房便会被巨象踏穿。
开弓,周岳将失去手中唯一的重弓。
沈知微站在倾倒的药锅旁,抬头望向残梁。她没有喊,只把身旁两名孩子推入练功房,自己转身去拖门边的伤员。
周岳掌中的汗水渗入弓把。
巨象每踏下一步,裂开的街砖便向两侧翻起。练功房梁柱跟着震动,屋瓦一片片滑向院中。
周岳踩稳残梁,将脚下木料压得向内弯曲。
整劲沿筋骨贯通。
重甲护住巨象肩背,铜箍封住两根象牙。以五石弓正面硬破,箭簇多半只能留下一处凹坑。
可巨象鼻梁上钉着三枚控兽钉。
最深的那枚贯穿皮肉,直抵颅骨。钉尾随着哨声震动,每响一次,黑血便从钉孔向外渗出。
那里是控兽者凿开的伤口。
也是巨象身上最薄的一点。
周岳抽出重箭,搭上裂纹遍布的五石弓。
箭锋锁住控兽钉。
弓弦向后拉开。
乌木裂口朝弓臂两端延伸,细碎木屑落上他的护腕。
九丈。
七丈。
巨象撞开院墙,铜套象牙挑飞堵路的石锁。练功房中的哭声穿过门板,落入院中。
五丈。
周岳屏住呼吸。
双脚咬住残梁,腰胯拧转,脊柱带动肩背。六十点力量收束成线,沿着弓弦压进箭杆。
五石弓发出一声低鸣。
所有力量,尽数压向箭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