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熏得人眼睛生疼。
拐过一道弯,是一扇锈死的铁栅门。
现在半开着,门缝底下别着崩断的刀枪,硬给撬开了。
后面是条十丈长的石头甬道。
两边的暗窗上耷拉着几支带血的弩箭。
地砖上到处是皮甲片和断刃,坑坑洼洼的地方汪着一滩滩发黑的血浆。
姜凡踮着脚走在血水边上,一点点摸近通道尽头。
那儿是扇被劈烂的偏门。
屋里亮着黄灯,火苗子舔着青砖地,晃晃悠悠。
他把呼吸压到最平,在离门十步的地方站定。
屋里有人说话。
慢条斯理,像在逗弄笼子里的死耗子。
“县尉大人,省点力气吧。右边手筋全断了,光靠左手还能撑几时啊?你带的那些兵,前院死了一茬,过道死了一茬,剩下的几口喘气的,我闭着眼都能数清。”
没人搭腔。
只有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喉管深处卡着血沫,“咯咯”作响。
姜凡贴死在门框外侧,眼珠子斜转,往里瞥了一眼。
看清的瞬间,握刀的手指无声地勒紧了刀柄。
宋远山瘫在墙根。
右胳膊像截烂绳子似的吊着,手指头痉挛着抽动。
他只能靠左臂死死撑着地。
胸前的皮甲被撕开几道大口子,血顺着铁片往下淌。
额头破了个血洞,黏糊糊的血痂糊了半张脸。
他跟前,站着个穿灰布长衫的瘦高中年人。
蜡黄脸,双手笼在袖子里。
平时威风八面的县尉大人,现在看这灰衫人的眼神,只剩下走投无路的惊恐。
灰衫人慢吞吞地弯下腰,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去抓宋远山的领子。
宋远山死命蹬腿往后蹭,后背撞上砖墙,没路了。
那几根干枯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布料,凉飕飕地擦着脖子的皮肉往里钻。
姜凡动了。
一步跨出暗处,右手猛地一甩,猎刀脱手!
“呜——”
一道黑灰色的残影带着凄厉的风声撕开空气。
刀身飞旋,刃口在昏黄的油灯下闪过一道冷光,直奔灰衫人的后脖颈。
灰衫人的手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他猛地松开宋远山,脚尖点地连退两步。
那柄猎刀就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刮起的风压直接削断了他耳后的一缕头发。
“铛!”
刀身狠狠咬进后面的木柱子,入木三分,刀柄嗡嗡直抖。
灰衫人眼皮一跳。
看看飘落的断发,再回头瞅瞅柱子上的刀。
等他再转回脸时,宋远山旁边已经站了个年轻人。
姜凡几步走到宋远山身侧,探手,拔刀。
“嘎吱”一声,刀刃从木头里蹭出,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刀柄在手心里熟练地转了一圈,反手一握,刀尖斜指地面。
他站直,把宋远山挡在了身后。
宋远山斜靠着墙,死死盯着姜凡的背影。
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口腥臭的浊气。
灰衫人的目光顺着那把破猎刀,一点点爬上姜凡的脸。
原本死水一潭的眼底,终于起了点波澜,透出几分戒备。
他上下打量着这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视线在姜凡握刀的右臂上顿了顿。
开口时,声音沉得像坠了块铅。
“后生,胆子不小啊,敢在黑风寨的阎王殿里亮刀子?”
油灯爆了个灯花。
昏黄的光把墙上三条人影扯得老长。
屋外,山风顺着劈开的破门直往里灌,呜呜咽咽的。
姜凡没搭腔。
猎刀横在身前。
夜色已经顺着鹰愁岭的山脊线彻底爬了上来,盖住了整座黑风寨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