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不听,官兵彻底失了耐心,手腕微抬,长枪顺势往前一递,凌厉的枪势吓得周遭围观百姓纷纷后退避让。
几名心软的百姓连忙上前打圆场:“兵爷恕罪!孩子痛失亲人一时糊涂,不懂规矩,绝非故意滋事,还望海涵!”
“对对对!”
“海涵海涵!”
混乱之际,一道身影快步穿过人群,牢牢拽住阿砚的手腕,将她往后拖拽。
是匆匆寻来的江月淮。
他面上还有未来得及褪去的慌张和急忧。
他俯身压低声音:“阿砚,别再往前,你是想送死吗!”
阿砚回头望着他,积攒了一夜的悲痛彻底决堤。
她泪水汹涌而出,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我要我阿爹……我只是想、想带阿爹回家……”
这时,一旁急急赶来的邓大夫也快步凑近,压着极低的声音:“孩子,没用的。官府定了规矩,三百余名殉义役夫全数合葬,集体立碑,是不许任何一户单独收尸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柄利刃,彻底刺穿了阿砚所有的期盼。
她浑身一僵,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江月淮,眼底满是最后的奢望,声音发颤:“说的,是真的吗?”
江月淮垂眸望着她濒临破碎的模样,喉结狠狠滚动。
良久,只能沉重地点头。
此刻,在他点下头的那一瞬,绝望如同重锤正慢慢碾碎她最后一丝念想。
阿砚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滚烫的泪水在衣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她心底的不甘翻涌成海。
为什么?
阿爹无辜殒命,就最后一程都不能好好相送。
她的眼底逐渐积累起浓重的寒意。
那其中,夹杂了太多画面,太多意味。
随着时间的流逝,阿砚脊背的发颤渐渐缓了过来,哭声停了。
方才还汹涌滚落的泪水,也一点点收住。
只剩下一双红肿的眼,掀起,静静盯着远处那片新翻的土坡。
没有嘶吼,没有哭闹。
可那沉在眼底,像深埋在地底的寒冰。
不动声色地慢慢集聚,越来越浓稠,是再也化不开浓墨。
江月淮垂眸将她的变化收进眼底,心头一沉。
他伸手轻扶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轻:“阿砚,咱们先离开。”
阿砚没有应声。像是全然感受不到,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那片坟冢。